第十五章:绝境反击
主峰“天风殿”前的广场,已化为修罗场。
青石铺就的地面布满焦痕与裂坑,随处可见法术轰击的痕迹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护山大阵“天风御魔阵”的光幕在头顶剧烈波动,青蒙蒙的光华之外,是翻滚不休的浓重黑云与猩红魔气。黑云中,无数阴魂厉鬼的虚影尖啸扑击,时而凝聚成巨大的鬼爪,狠狠拍在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更远处,隐约可见三团气息尤为恐怖的黑影,悬浮于空,正是此次魔道联军的金丹魔头——阴傀宗的“鬼骨上人”、黑煞教的“血影魔君”,以及一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诡谲莫测的陌生魔修。
清风门一方,掌门与两位出关的长老——一位是之前见过的雷岳长老,另一位是面容枯槁、却眼神锐利如鹰的“枯木长老”——正立于阵眼高台之上,全力主持大阵,抵御着三位金丹魔头的轮番猛攻。他们面色凝重,额头隐现汗珠,显然压力极大。下方广场上,各峰弟子组成战阵,与突破阵法薄弱处冲入的魔修、阴傀激烈厮杀,怒吼声、惨叫声、法宝碰撞声不绝于耳,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静竹师叔带着我们一行人,从侧后方一条密道悄然进入天风殿范围。沿途所见,让我的心不断下沉。往日庄严肃穆的殿宇廊柱上溅满了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臭。不少受伤的弟子被匆忙抬往后殿救治,人人脸上都带着悲愤与疲惫。
“形势比预想的更糟。”静竹师叔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位金丹魔头联手,威力太强。护山大阵虽强,但缺乏足够的高阶修士主持,只能被动防御,灵力消耗极快。各峰弟子虽拼死抵抗,但魔道人数众多,且手段阴毒,我们伤亡不小。”
她看向我,眼神凝重:“掌门师兄说,你或能助阵法稳固。林羽,你可知该如何做?”
我茫然摇头。我虽身怀清风令牌和镇岳剑,但如何用它们来稳固这笼罩全山的庞大阵法,我毫无头绪。
“先去阵眼处见掌门。”静竹师叔不再多问,领着我们穿过混乱的战场,向广场中央那座被层层青光笼罩的高台走去。
高台由九根刻满符文的玉柱环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青色光轮,光轮中心悬浮着一枚古朴的玉印,正是控制整个“天风御魔阵”的核心阵印。掌门、雷岳、枯木三位长老盘坐光轮三角,双手不断打出法诀,将磅礴的灵力注入阵印。阵印每转动一圈,上方的青色光幕便明亮一分,抵挡住外界魔气的侵蚀。
我们刚靠近高台,便被值守的内门精英弟子拦住。静竹师叔亮明身份并说明来意后,才被放行。登上高台,那浩瀚的阵法威压和外界魔头攻击传来的震动感更加强烈,让我呼吸都为之一窒。
“掌门师兄,林羽带到。”静竹师叔躬身道。
掌门闻声,手中法诀不停,目光扫了过来。看到我,尤其是看到我手中紧握的清风令牌和背后那显眼的布包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林羽,将清风令牌贴近中央阵印下方的‘蕴灵古盘’。”掌门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此盘乃阵法灵力汇聚转化之枢,亦是初代祖师所留,与你手中令牌同源。尝试以《清风化雨诀》灵力催动令牌,沟通古盘,或能引动祖师遗留之力,暂时增强阵法‘净化’与‘稳固’之效,对抗魔气侵蚀!”
我顺着掌门的指引看去,果然在旋转光轮的下方,看到一个直径约三尺、色泽温润如青玉的圆盘,上面刻着云海清风图案,与清风令牌的纹路颇有几分神似。圆盘表面光华流转,正不断吸收着从九根玉柱汇聚而来的灵气,转化为支撑光幕的能量。
不敢怠慢,我立刻上前,蹲下身,将手中的清风令牌轻轻按在蕴灵古盘中央的云纹之上。
触手冰凉。我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运转《清风化雨诀》。丹田内,那团醇和温润的青色灵力缓缓流出,顺着手臂注入清风令牌。
起初并无反应。但当我将心神沉浸在与令牌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中,默念清风子祖师之名,回想《清风秘录》中记载的“正心涤念、化戾守静”之意时,异变发生了。
清风令牌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令牌表面的“清风”二古篆再次亮起柔和的青光。这青光顺着我的手掌,流淌到下方的蕴灵古盘上。
“嗡……”
蕴灵古盘仿佛被唤醒,发出了更为悠长浑厚的共鸣!盘上的云海清风图案逐一亮起,光芒越来越盛。一股古老、醇厚、中正平和的意念,从古盘深处苏醒,顺着青光,与清风令牌,与我体内的《清风化雨诀》灵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我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这古老意念流淌的一个通道。磅礴而精纯的清风灵气,从古盘中涌出,经过令牌和我的身体(并未停留,只是流过),更加顺畅、更加充满生机地注入上方的阵印之中!
“有效!”枯木长老惊喜道,他主持的阵法区域,原本被一股污秽血光侵蚀得明暗不定,此刻得到这股新生力量的补充,青光骤然一亮,将那血光逼退数尺!
整个“天风御魔阵”的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几分,颜色也更加清澈透亮。外界魔气撞击在上面的“嗤嗤”消融声更加密集,光幕的波动幅度明显减小。
“好!继续维持!”雷岳长老精神一振,催动雷霆之力,主动将几道试图钻入阵法裂缝的阴魂击散。
然而,好景不长。
外界那三位金丹魔头显然察觉到了阵法的变化。
“咦?清风门还有余力增强阵法?”阴傀宗的鬼骨上人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垂死挣扎罢了!血影道友,幽泉道友,不必再留手了,一举击破它!”
“正合我意!”血影魔君狞笑一声,周身血光冲天,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血手,掌心无数冤魂面孔扭曲哀嚎,带着滔天煞气,狠狠拍向光幕同一位置!
那位被称为“幽泉”的黑袍魔修则默不作声,只是抬手祭出一面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污浊水光的幡旗。幡旗摇动,无声无息,却有一股极其阴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色水流虚影,如同毒蛇般缠绕上血手,二者合力,威势暴增!
鬼骨上人也不甘落后,白骨法杖一挥,漫天骨刺如暴雨倾盆,每一根骨刺尖端都闪烁着幽绿的磷火,专破灵气护罩。
三位金丹魔头全力一击,集中在阵法一点!
“轰——!!!”
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炸开!整个主峰都剧烈摇晃了一下!高台上,九根玉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中央阵印旋转猛地一滞,光芒骤暗。
主持阵法的掌门三人同时身躯剧震,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我与古盘、令牌的连接也受到剧烈冲击,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差点维持不住灵力输送。
头顶的青色光幕,在被集中轰击的那一点,明显凹陷下去,颜色变得极其淡薄,甚至出现了几道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虽然阵法整体未破,但这一点已被严重削弱,魔气正顺着裂痕丝丝渗入!
“不好!阵法节点受损!”枯木长老急道,“必须立刻修补,否则裂痕扩大,一点破,全局溃!”
“修补需要时间!魔头不会给我们时间!”雷岳长老怒吼,眼中布满血丝。
掌门目光急闪,忽然看向我,又看向我背后的布包,决然道:“林羽!寻常修补已来不及!唯今之计,只有行险!你将那古剑,插入蕴灵古盘正中央的‘定风眼’!”
我一愣。蕴灵古盘中央,云纹环绕之处,确实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名为“定风眼”,据说是阵法灵力输出的最终关口,也是最为脆弱敏感之处。将镇岳剑插进去?
“此剑沉重古朴,自带镇压之意,或能以剑身之‘实’,暂时替代受损的阵法节点之‘虚’,强行稳住裂痕,为我们争取修补时间!”掌门快速解释道,语气不容置疑,“快!阵法裂痕在扩大!”
我看向静竹师叔,她对我重重点头。又看向那岌岌可危的光幕裂痕,以及外界虎视眈眈、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三位魔头。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一咬牙,猛地扯开背后布包,握住镇岳剑冰凉沉重的剑柄。丹田内,那团沉寂的金色气团似乎感应到我的决绝,微微一动。
“帮我!”我心中默念,双手握剑,将剑尖对准了蕴灵古盘中央的“定风眼”。
在掌门、长老、静竹师叔以及附近所有弟子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我将全身力气,连同那丝微弱的镇岳灵力,灌注双臂,将古朴沉重的镇岳剑,朝着那小小的孔洞,缓缓而坚定地——插了下去!
“铿——!”
剑尖触及孔洞边缘,发出金玉交鸣之声。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孔洞中传来,仿佛那不是孔洞,而是一个漩涡!镇岳剑身猛地一震,竟自行向下沉去,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定风眼”中,直没至剑格!
“嗡——!!!”
就在镇岳剑完全插入的刹那,剑柄末端的暗金珠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这金光并非扩散,而是顺着剑身,狂暴地注入蕴灵古盘,继而通过古盘,涌向九根玉柱,涌向中央阵印,最后冲天而起,汇入头顶那濒临破碎的青色光幕!
金光所过之处,玉柱表面的裂纹被强行弥合!阵印的旋转重新变得稳定有力!而那光幕上蛛网般的裂痕,更是被道道游走的暗金色纹路强行“缝合”、加固!
整个“天风御魔阵”的光幕,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坚不可摧的金色辉光!原本淡薄欲破的那一点,变得凝实厚重,甚至将尚未完全渗入的魔气反向逼了出去!
外界,血影魔君那巨大的血手和幽泉魔修的黑色水流再次轰击在这一点上,却只激起一圈圈剧烈的金色涟漪,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什么?!”三位金丹魔头同时惊愕出声。
高台上,掌门三人压力大减,趁机服下丹药,急速调息,并开始真正着手修补阵法内部损伤。
而我,在镇岳剑插入定风眼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匹、沉重如山岳的力量反馈回来,顺着剑柄冲入我的身体。这力量并非破坏,却太过庞大,让我眼前一黑,耳中轰鸣,全身骨骼仿佛都在咯吱作响,意识几乎要涣散。
但我死死咬着牙,双手如同焊在剑柄上,凭借着与剑那一丝微妙的联系和顽强的意志,强行支撑着,没有倒下,也没有松手。
我知道,此刻的我,与这柄剑,与这座大阵,已经暂时连为一体。剑在,阵在;我若倒下,剑的异力或许便会中断。
绝境之中,这柄名为“镇岳”的古剑,终于显露出它“镇压一方”的峥嵘。而将它插入阵眼的我,也成了这绝地反击中,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我死死盯着前方那稳定下来的金色光幕,以及光幕外气急败坏的魔头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撑住!一定要撑到掌门他们完成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