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生死较量
静心潭位于主峰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裂谷底部,四周古木参天,藤蔓垂挂,终年雾气氤氲,隔绝神识探查。若非韩师兄曾随静竹师叔来过一次,绝难找到入口。
我们一行八人,借着夜色和雾气的掩护,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熟悉而又危机四伏的山林中穿行。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往日清幽的亭台楼阁,有的燃着黑火,有的已然坍塌。林间空地上,不时能看到倒伏的尸体,有魔修的,也有清风门弟子的,鲜血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每一次看到熟悉的青色服饰,韩师兄的拳头就握紧一分,但他始终保持着冷静,带领我们避开几处正在激烈交战的区域,绕行最偏僻的小径。偶尔遭遇零星的魔物或落单的魔修,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便由韩师兄和另外两位炼气中期的师兄雷霆出手,迅速解决,不留活口,也不做丝毫停留。
我背着镇岳剑,体内灵力空空荡荡,全靠丹药维持着行动力。每一步都感觉脚下发软,但心中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黑袍人临死前的话,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思绪。内鬼是谁?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配合魔道攻破山门,还是……另有所图,比如,我手中的镇岳剑,或者黑风涧遗迹的秘密?
约莫一个时辰后,我们终于抵达裂谷边缘。向下望去,雾气翻涌,深不见底,只有隐约的水声传来。
“跟紧我,注意脚下,这里的石阶很滑,而且有师叔布下的迷踪阵法,走错一步就会陷入雾障。”韩师兄低声嘱咐,率先沿着一条几乎被苔藓覆盖的狭窄石阶向下走去。
我们依次跟上,屏息凝神。雾气浓得化不开,三五步外便看不清人影,只能凭借前方同伴模糊的背影和韩师兄偶尔的低声指引前进。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灵气,与外面的血腥战场恍如两个世界。
向下走了约一炷香时间,雾气稍淡,眼前出现一片宁静的潭水。潭水幽深碧绿,倒映着上方一线天光和周围的嶙峋怪石。潭边有一座简陋的竹亭,亭中,一个青色身影正背对我们,临潭而立,正是静竹师叔。
她似乎早已察觉我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的面容,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目光扫过我们狼狈的样子,尤其在看到我被搀扶、背后那显眼的条形布包时,眼神微微一动。
“韩立,你们不在听涛崖驻守,为何来此?”静竹师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师兄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快速而清晰地将听涛崖遇袭、黑袍人出现、其透露的内鬼信息以及我最后催动古剑斩杀强敌的经过,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他刻意略去了镇岳剑的具体威能和名称,只以“古剑”代称。
静竹师叔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但当她听到“辰时三刻灵力迟滞”、“内部有人接应”时,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寒光。听到我以引气后期修为,借助古剑之力竟斩杀了炼气大圆满的黑煞教魔修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此事,还有谁知道?”静竹师叔问。
“仅限我小队八人,已严令不得外传。”韩师兄答道。
静竹师叔微微颔首:“你们做得对,也来得及时。”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战况比你们想象的更糟。三位金丹魔头联手猛攻,护山大阵‘天风御魔阵’已出现多处裂痕,掌门与两位出关的长老正在主峰阵眼处苦苦支撑。各峰伤亡不小,尤其是炼器坊、丹房等重要设施,遭到了有针对性的破坏和抢夺。”
她看向我:“林羽,将你那柄剑,给我看看。”
我心中一紧,但还是依言解下布包,双手将镇岳剑递上。静竹师叔接过,并未拔剑出鞘,只是用手指缓缓拂过剑鞘和剑柄,尤其是那颗暗金色的珠子。她的指尖有淡淡的青色灵光流转,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她将剑递还给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剑是好剑,灵性深藏,煞气内敛,确非凡品。你能得之,是机缘,也是因果。好生保管,莫要轻易动用,更莫要让他人知晓其特异之处。”
“弟子明白。”我连忙接过,重新背好。
“至于内鬼……”静竹师叔眼神转冷,“韩立所言非虚。战事一起,我便察觉指挥调度屡有滞涩,一些关键位置的防御总是慢上半拍,魔道的进攻也太过‘精准’。只是大战当前,无暇细查,也不敢轻易怀疑同门。”
她走到竹亭边,望着幽深的潭水:“能知晓辰时三刻节点迟滞,并能将信息准确传递出去的,范围不大。不是各峰主持阵法的执事,便是执事堂中负责协调调度的高级弟子,甚至……可能是某位长老。”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长老?那几乎是清风门最高层了!
“师叔,那我们该如何是好?”一位师姐颤声问道。
静竹师叔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挫败魔道此次攻势。内鬼潜伏,所求必定极大,在目的达到前,或在我们威胁到其根本前,他不会轻易暴露,也不会让魔道真正毁掉清风门——那不符合他的利益。因此,魔道攻势虽猛,却未必能竟全功。”
她看向韩师兄:“韩立,你带他们在此稍作休整,恢复灵力。此处有我布下的‘碧水迷天阵’,短时间内安全无虞。我需要立刻联系掌门,告知内鬼之事,并商议对策。”
她又看向我:“林羽,你灵力透支过甚,经脉亦有损伤,不可再强行催动那柄剑。潭边第三块青石下,有我埋藏的‘清心玉露丸’,取三粒服下,运功化开,可助你稳固根基,恢复灵力。在此危机解除前,你便留在此地,不要外出。”
“是,师叔。”我和韩师兄同时应道。
静竹师叔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融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我们依言在潭边休息。我找到青石,果然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粒碧绿晶莹、散发清香的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醇厚的药力,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刺痛经脉,丹田处那团萎靡的金色气团,也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缓缓复苏、旋转。
我盘膝坐下,运转《清风化雨诀》,引导药力。其他师兄师姐也各自服丹调息,处理伤势。韩师兄则警惕地守在裂谷入口方向。
时间在压抑的宁静中流逝。潭水幽幽,雾气流转,仿佛外面的惊天大战与此地无关。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宁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随时可能被更猛烈的浪潮打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我正在入定中,忽然,心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一种极其熟悉、却又更加阴冷庞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我的心脏!
几乎同时,静心潭上方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一个沙哑、苍老,带着戏谑与残忍的声音,穿透迷雾,清晰地传入我们每个人耳中:
“静竹师妹,何必躲在这等清幽之地?故人来访,不出来见见么?”
这声音……并非之前那黑袍人,但其阴冷邪异的本质,同出一源!而且,其蕴含的威压,远超炼气期,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筑基期!至少是筑基期的魔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韩师兄瞬间弹起,长剑出鞘,厉喝道:“结阵!准备迎敌!”
我们所有人也立刻跳起,强压心中的惊骇,迅速结成剑阵。我握紧了背后的镇岳剑,虽然知道此刻自己无力催动,但那冰凉的触感,却给了我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浓雾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缓缓降下,落在潭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
那是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的老者,面容干瘦,眼窝深陷,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骷髅头的黑色木杖。他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凋零。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我们,最后,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我背后的镇岳剑上。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热。
“果然……在这里。”紫袍老者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黑煞那废物,死得不冤。能将‘镇岳’的灵性激发到如此程度……小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认识这剑!他叫出了“镇岳”之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老者,绝对是黑煞教的高层,甚至可能就是策划此次袭击的魔头之一!他的目标,果然是我,是镇岳剑!
“魔头!休得猖狂!”韩师兄明知不敌,却依旧挺剑上前,试图为静竹师叔的返回争取时间。
“蝼蚁。”紫袍老者看也不看韩师兄,只是随意地将手中骷髅木杖向地面一顿。
“嗡!”
一圈灰色的波纹以木杖为中心扩散开来。韩师兄的剑光撞上波纹,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铁壁,瞬间崩碎!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竹亭柱子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韩师兄!”我们惊呼,剑阵瞬间大乱。
“别急,一个个来。”紫袍老者灰白的眼睛盯着我,一步步走下巨石,“小子,把剑给我。我可以让你,还有这些蝼蚁,死得没有痛苦。否则……”他骷髅木杖上的骷髅头,眼眶中骤然燃起两点绿油油的鬼火。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将我牢牢钉在原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筑基期的实力,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潭水,淹没了我。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紫袍老者伸出手,抓向我背后的镇岳剑时,异变突生!
幽深的静心潭,潭水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又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破开潭水,冲天而起,直刺紫袍老者后心!
与此同时,静竹师叔冰冷的声音响彻裂谷:“灰骨老魔,你的对手是我!”
生死较量,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而我,被夹在两位筑基期高手的气场中间,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