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艰难寻找
陆景琛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
私家侦探、公司安保部门、甚至一些不便明说的灰色渠道,都收到了同一个指令:不惜代价,找到苏瑶。悬赏金额高得令人咋舌,线索像雪片一样汇集到李秘书那里,再经过筛选,呈到陆景琛面前。
然而,大多数线索都是无效的。有人说在城西的超市见过一个像她的收银员,陆景琛亲自驱车赶去,在超市外等了三个小时,只看到一个背影相似的女孩,正面却完全陌生。有人说在城南的妇幼医院挂号处瞥见一个独自产检的年轻女子,侧脸很像,陆景琛立刻调取医院那几天的监控,一帧帧查看,看得眼睛发涩,却一无所获。
苏瑶像是彻底融入了这座城市的底层脉络,谨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被追踪到的节点。她不用身份证登记住宿,不乘坐需要实名制的交通工具,甚至可能连手机号码都换了。陆景琛这才惊觉,他对她的了解少得可怜。除了知道她母亲在医院,知道她曾经租住的老房子,他对她的社交圈、她的喜好、她可能投奔的朋友,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无力感让向来掌控一切的陆景琛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焦躁。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瑶母亲所在的医院。不是去病房,只是将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街角,隔着车窗,望着那栋住院大楼。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许只是觉得,这里是与苏瑶最后有明确关联的地方。
他见到了苏瑶的母亲。一次,护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苏母在楼下小花园晒太阳。那是一位瘦弱但面容慈和的中年妇人,眉眼间能看出苏瑶的影子,只是病容憔悴,眼神里有着挥之不去的忧虑。陆景琛远远看着,脚步像被钉住,无法上前。
他能说什么?说他是她女儿法律上的丈夫,却把她的女儿逼得不知所踪?说他现在发了疯一样想找到苏瑶,却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巨大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李秘书小心翼翼地汇报着进展:“陆总,我们排查了全市近期所有医院和诊所的妇产科就诊记录,没有发现苏小姐的名。她可能使用了化名,或者……去了更偏远的小医院,甚至没有进行正规产检。”
“继续查。”陆景琛的声音沙哑,“小医院,社区卫生站,私立诊所,一个都不要放过。还有,查一下近期租房市场中,单独租房、要求简单、租金低廉的年轻女性租客信息,重点排查老城区和城乡结合部。”
“是。”李秘书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陆总,老爷子那边……最近问起少奶奶的次数变多了。虽然说话还不利索,但护工说,老爷子经常看着门口,好像是在等人。”
陆景琛心中一痛。爷爷是喜欢苏瑶的,即使是在昏沉中,也能感受到那份细致的照顾和温柔的陪伴。而现在,那个总是轻声细语陪在床边的身影不见了,连他都觉得家里空了一大块,何况是日渐清醒、却更加孤独的老人。
“告诉爷爷,她……出差了,要过段时间才回来。”陆景琛闭上眼,说出这个连自己都觉得苍白的谎言。
寻找陷入僵局,时间一天天过去。陆景琛的生活节奏完全被打乱,公司事务虽然依旧处理得高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总裁身上那股低气压和心不在焉。他推掉了大部分晚间应酬,每天处理完工作就回到老宅,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钻进书房,而是会不由自主地走到二楼东侧,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一站就是很久。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苏瑶离开时的样子。王管家询问过是否需要收拾,被他否决了。仿佛只要东西还在原处,那个离开的人就还有回来的可能。
他有时会走进去,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干净而柔软。他想起她坐在小露台上孤单的背影,想起她喂爷爷喝粥时耐心的侧脸,想起她做那道清淡小炒时,可能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模样……这些曾经被他完全忽略的细节,如今在寂静的夜里反复浮现,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发现自己开始回忆婚礼那天。那个轻如羽毛、带着薄荷清冷的吻;她挽着他手臂敬酒时,指尖微微的颤抖;甚至更早,在办公室第一次见面,她穿着洗旧的白色连衣裙,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干净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他所以为的、仅仅为钱而来的浅薄女子。她的坚韧、她的善良、她的自尊,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只是被他傲慢的偏见蒙蔽了双眼。
“苏瑶……”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在空荡的房间里,声音显得格外寂寥。
如果找到她,他该说什么?道歉是必然的,但苍白无力的“对不起”能弥补什么?如果她真的怀孕了……那个孩子,是他的骨肉。这个认知让他心脏一阵紧缩,混杂着初为人父的陌生悸动和深切的担忧。她一个人,要怎么面对怀孕和生产的一切?有没有人照顾她?钱够不够用?会不会有危险?
无数个问题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夜不能寐。
这天深夜,陆景琛又一次从浅眠中惊醒,梦里是苏瑶苍白的脸和决然离去的背影。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她要躲藏的地方,或许正是这片光海照不到的阴影角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尽管现在已是凌晨两点。
“陆总?” “再加派人手。”陆景琛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重点排查城中村、老旧小区合租房、还有那些提供日结工作的劳务市场。她需要钱,一定会想办法工作。注意那些对孕妇有歧视、但迫于生计可能还是会雇佣孕妇的小作坊、小店铺。还有,”他顿了顿,“留意一下,有没有单独一人、看起来需要帮助的孕妇,在社区或公益组织寻求援助的信息。”
他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他必须更细致,更耐心,甚至要试着站在苏瑶的角度去思考,一个身无分文、可能还怀着孕的年轻女子,要如何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生存下去。
“是,陆总,我明白了。”李秘书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专业。
挂断电话,陆景琛毫无睡意。他走到苏瑶的房间,打开衣柜,手指拂过那些她从未穿过的华美衣裙。这些精致的牢笼,她一件也没带走。她带走的,只有她自己和那份决绝。
他关上柜门,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张银行卡和契约上。月光透过窗户,在它们上面投下清冷的光晕。
“我会找到你的,苏瑶。”他对着虚空,低声却坚定地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花多少时间。然后,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我曾犯下的错。”
夜色依旧深沉,寻找仍在继续。这场由他迟来的醒悟所驱动的漫长追寻,注定布满艰辛,但他已别无选择。那颗曾经冰冷傲慢的心,在意识到失去的痛楚后,正被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决心填满。
他必须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