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传承使命
天风城，北域边陲重镇之一，城墙高耸，以黑铁岩垒砌，历经风霜雨雪与战火洗礼，依旧巍然屹立。城内街道宽阔，人流如织，商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矿石、妖兽材料特有的气味，以及修士身上散发的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这里比青云镇繁华何止百倍，凝气期修士随处可见，筑基修士也时有所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金丹强者一闪而过的浩瀚气息。
林风走在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背负用粗布包裹的长剑，气息内敛，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离开青云镇已有大半年，一路向北，穿越数千里山川沼泽，遭遇过妖兽袭击，也与拦路劫匪交过手，更见识了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和修行势力。风餐露宿，战斗磨砺，加上玉佩的辅助与《逆世剑诀》的日夜修炼，他的修为已稳步提升至凝气期五层，剑意愈发凝练，对“逆世”之力的理解也加深了一分。
他此行目的地明确——天风城，既是为了玄风长老所托，拜访万卷楼的墨管事，获取一些关于“北冥沧澜”的线索，也是想在这座修士云集的大城中，寻找进一步突破的机缘，并打探林远山父子的下落。那对父子如同毒蛇潜伏在暗处，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按照玄风长老所给地图的粗略标注和沿途打听，林风很快找到了位于城东的“万卷楼”。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三层木石结构楼阁，飞檐斗拱，古色古香，门楣上“万卷楼”三个大铁画银钩，隐隐有文气与灵光流转，显然并非普通书肆。
楼内颇为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形成对比。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竹简、玉简、兽皮卷、纸质书籍，分门别类，涵盖历史地理、功法杂学、丹药符箓、妖兽图鉴等等，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味道。零星有几个修士在书架间翻阅，或坐在角落的蒲团上静静阅读。
一名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管事正在柜台后整理账目，气息平和，约莫有凝气期八九层的修为。
林风走上前，取出玄风长老给的那枚刻着“玄”的古朴令牌，双手递上：“请问，可是墨管事？晚辈林风，受青云镇林家玄风长老所托，前来拜见。”
墨管事抬起头，目光落在令牌上，微微一凝，接过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原来是玄风老友引荐的客人。不错，老夫正是墨文。玄风兄多年未曾联系，不知近来可好？”他示意林风到柜台旁的茶座坐下，亲手沏了两杯清茶。
“玄风长老身体康健，只是潜心清修，少问外事。临行前特意嘱咐晚辈向墨管事问好。”林风恭敬回答，接过茶杯。
“那就好。”墨管事点点头，打量了林风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林小友年纪轻轻，气息沉凝，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剑意含而不露，却隐有破锋之势，玄风兄倒是推荐了一位良才美质。”
林风心中微凛，这墨管事眼力好毒，自己已尽量收敛气息，竟还是被看出几分根底。他谦逊道：“墨管事过奖了，晚辈修为浅薄，还需勤加修炼。”
墨管事笑了笑，不再深究，转而问道：“玄风兄让你来寻我，想必不只是问好。小友有何需要老夫帮忙的？可是要查阅什么典籍，或是打听消息？”
林风正色道：“不瞒墨管事，晚辈确有两事相求。其一，想查阅一些关于极北之地‘北冥沧澜’的记载，无论是地理、传说、宗门势力，或是近年来的相关传闻皆可。其二……”他略一停顿，“晚辈想打听两个人的下落，或许他们曾在天风城或附近区域出现过。”
说着，他描述了林远山和萧战的容貌特征，以及可能使用的化名或擅长的功法特点（林远山土系功法为主，萧战风系剑法）。
墨管事听完，沉吟片刻：“北冥沧澜……那可是真正的苦寒绝地，环境极端，妖兽强横，更有一些隐世宗门和古老遗迹，寻常修士极少踏足。关于那里的记载，本楼确实有一些，但多为年代久远的游记或残卷，信息未必准确。至于打听两个人……”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天风城人流复杂，每日进出者众多，若无确切名号或显著特征，寻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不过，老夫可以帮你留意，也可介绍你去城西‘风信阁’问问，那里是专门贩卖消息的地方，只要付得起价钱，消息往往更灵通些。”
“多谢墨管事指点。”林风感激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装有五十块下品灵石的小袋，这是他用沿途采集的药材和击杀妖兽材料换取的积蓄大半，“这是查阅资料和烦请管事留意的些许费用，不成敬意。”
墨管事摆摆手，将灵石推回：“玄风兄的面子，岂是这点灵石可比。资料你可随意查阅，楼内一层、二层对客人开放，三层乃藏书重地，需特殊许可。你持我令牌，可在一二层畅通无阻。”他取出一枚木质小牌递给林风，“至于打听消息，我会让楼内伙计留意，若有线索再告知于你。风信阁那边，你可自行前往，但需谨慎，那里鱼龙混杂。”
林风再次道谢，收下令牌。墨管事唤来一名小伙计，吩咐带林风去相关区域查阅典籍。
接下来的几日，林风便在万卷楼中度过。他如饥似渴地翻阅着所有与“北冥沧澜”相关的记载。从一些泛黄的游记中，他了解到北冥沧澜位于大陆极北，终年覆盖冰雪，有无尽冰原、狂暴的罡风带、深不见底的寒渊，以及传说中的“北冥宫”等神秘势力。也有残卷提及，上古时期那里曾爆发过大战，有强者陨落，遗迹深藏。甚至有一份残缺的古老星象图，隐约将“北冥”与“鸿蒙星落”联系起来，让林风心中震动，更加确信那里有鸿蒙剑魄的线索。
然而，具体如何前往，当前确切的势力分布，以及近年来的变化，记载甚少。毕竟，有能力且愿意前往那等绝地的修士，少之又少。
这一日，林风正在翻阅一本关于北地妖兽的图鉴，墨管事悄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林小友，有消息了。”
林风精神一振，合上书卷。
墨管事将他引到一处静室，道：“关于你要找的那两个人，我楼内伙计在整理近期入城记录时，发现约三个月前，有一对自称‘韩氏兄弟’的修士入住城西‘悦来客栈’，其中年长者的外貌特征与你描述的林远山有六七分相似，且登记修为是筑基初期。他们只住了三日便离开，去向不明。伙计当时并未在意，如今回想起来，觉得有些可疑。另外，风信阁那边，我托人问了，暂时没有更确切的消息，但据说近半年，确实有几个形迹可疑的生面孔在城西黑市出没，购买了一些疗伤丹药和隐匿符箓。”
林远山果然没死，还来到了天风城！甚至可能就在附近！林风眼神一凝，心中杀意微起，但很快压下。三个月前，时间不算太久，他们很可能还在北域活动。购买疗伤丹药和隐匿符箓，说明他们当时可能受了伤或在躲避什么。
“多谢墨管事！这些消息对我非常重要。”林风郑重道谢。
“举手之劳。”墨管事捋了捋胡须，看着林风，“小友，我看你志不在小，北冥沧澜绝非善地，那两人也非易与之辈。前路艰险，务必珍重。若需准备什么物资，天风城东市和黑市应有尽有，但黑市水更深，需格外小心。”
林风点头记下。他决定在天风城再停留几日，一方面去墨管事提到的风信阁和黑市碰碰运气，看能否得到更多关于北冥沧澜或林远山的线索，另一方面也需要购置一些北地必需的御寒物品、丹药和更趁手的兵器——那柄带裂的精钢长剑，在之前的战斗中已不堪重负，接近彻底报废了。
离开万卷楼，林风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心中思绪翻腾。传承自剑冢的使命，寻找散落的鸿蒙剑魄；个人的恩怨，追索林远山父子以绝后患；还有对那神秘北冥之地的向往与警惕……种种线索，似乎都在将他引向北方，引向那片冰封的绝地。
他摸了摸怀中温润的玉佩和那枚冰蓝玉符。凌雪……她是否也已前往北冥沧澜？他日若在那里相遇，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正思索间，前方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灵力波动，夹杂着几声怒喝与女子的惊呼。人群迅速围拢过去，指指点点。
林风本不欲多事，但当他目光掠过人群缝隙，看到被围在中间的几人时，脚步不由一顿。
那是三名穿着统一蓝色劲装、袖口绣着浪涛纹样的年轻修士，正趾高气扬地围住一名穿着朴素、面容清秀的少女和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少女将老者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却倔强地瞪着那三名蓝衣修士。地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草药和一个被打翻的竹篮。
“老东西，没长眼睛吗？撞坏了我们‘沧澜阁’采购的灵草，赔得起吗？”为首一名三角眼青年厉声喝道，身上散发着凝气期六层的气息，另外两人也有凝气期五层的修为。
“明明……明明是你们突然转身撞过来的……”少女声音发颤，却努力争辩。
“还敢顶嘴？”三角眼青年眼神一寒，抬手就朝少女脸上扇去，掌风凌厉，竟动用了灵力！
周围人群发出惊呼，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沧澜阁在天风城势力不小，据说背后有北地宗门背景，寻常人不敢招惹。
就在那手掌即将落下之际，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凭空出现，抓住了三角眼青年的手腕。
三角眼青年一愣，只觉得手腕如同被铁钳箍住，动弹不得，灵力也被一股锋锐的气息压制。他愕然转头，对上了一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
出手的，正是林风。
“阁下，得饶人处且饶人。”林风松开手，将少女和老者挡在身后，语气平淡，“些许草药，值不了几个钱，何必为难一老一少。”
三角眼青年揉了揉发疼的手腕，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林风。见对方衣着普通，气息似乎也只有凝气期五层左右（林风刻意压制），胆气又壮了起来，狞笑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沧澜阁的闲事？这老东西撞坏的可是‘冰心草’，价值三十块下品灵石！赔钱，或者……”他目光淫邪地扫过那清秀少女，“让这丫头去我们阁里做工抵债！”
另外两名蓝衣修士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林风眼神微冷。他本不想节外生枝，但对方咄咄逼人，且行事如此卑劣。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株所谓的“冰心草”，不过是普通的一阶寒属性草药，市价最多三五块下品灵石。
“三十块下品灵石？”林风摇了摇头，“这价格，未免太黑了。”
“少废话！拿不出钱，就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三角眼青年失去耐心，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出手，拳掌带风，直取林风上中下三路，配合颇为默契，显然经常联手欺压他人。
林风叹息一声。有些麻烦，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他脚下未动，只是右手抬起，并指如剑，在空中极快地虚点了三下。
噗！噗！噗！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三名扑上来的沧澜阁修士，只觉得胸口或肩井穴微微一麻，前冲的势头骤然中断，浑身灵力一滞，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僵在原地，保持着前扑的滑稽姿势，脸上满是惊骇。
林风用的并非高深法术，只是将一丝凝练的“破锋”剑意隔空打出，精准地暂时封住了他们灵力运转的节点。以他如今对剑意和灵力的掌控，对付同阶甚至稍高一点的修士，已可举重若轻。
周围人群一片哗然，看向林风的目光顿时变了。举手投足间制住三名凝气期中期的沧澜阁弟子，这少年绝不简单！
林风不再看那三名动弹不得、满脸惊恐的修士，转身对那吓呆的少女和老者温和道：“没事了，你们快走吧。以后小心些。”
少女回过神来，连忙拉着老者跪下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林风扶起他们，从怀中取出五块下品灵石塞给老者：“这些草药不值那么多，这些灵石应该够你们重新采买或做点小生意。快走吧。”
老者千恩万谢，在少女搀扶下，匆匆离去。
林风这才解除了那三名沧澜阁修士的禁制。三人一恢复自由，连狠话都不敢放，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爬爬地挤开人群跑了，连地上的“冰心草”都顾不上捡。
人群渐渐散去，但不少道好奇、探究、甚至忌惮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林风身上。
林风皱了皱眉，知道这下想低调也难了。沧澜阁……看来在天风城，又多了一个需要留意的势力。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城西方向走去。风信阁，黑市，还有那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林远山……天风城的的水，果然很深。
而他的北冥之行，在正式启程前，似乎还要先应付眼前的波澜。传承的使命，不仅在于寻找力量，或许也在于，在力所能及时，护持一份微弱的公道。
这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根，与他剑道中那丝“开辟”的雏形，隐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