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乱世传奇

第二十二章:迷茫

庆功宴的喧嚣彻底散去,防御使府邸重归寂静。我躺在偏院客房坚硬的床板上,睁眼望着梁上模糊的阴影,一夜无眠。苏瑶那双带着期待与些许不安的眼睛,总在黑暗中浮现。

留下来,帮她。

这四个字像有着千钧重量,压得我胸口发闷。

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走出府邸。信州城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街巷安静,只有零星早起的摊贩在收拾家伙,准备开张。空气中飘着炊烟和潮湿青石板的气味。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下意识地避开了喧闹的市集和操练声传来的校场,拐进了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坊区。这里的房屋低矮些,百姓的穿着也更朴素,但脸上已少了战乱时常见的惊惶,多了几分安顿下来的平和。

一个老汉正费力地将一袋粮食从独轮车上卸下来,我下意识地上前帮了一把。

“哎呦,多谢军爷!多谢军爷!”老汉连声道谢,抬起头看清我的军服制式,笑容更拘谨了些。

“老伯不必客气。”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日子……还好过吗?”

“好多了,好多了!”老汉搓着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托苏将军和各位军爷的福,倭寇打跑了,衙门也发了新稻种, tax 赋也减了……只要肯下力气,总能有口饭吃。比前两年那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光景,强了百倍不止哩!”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是纯粹的、对眼下安稳的满足。不远处,他的老伴端出一盆热水,招呼小孙子洗脸,孩童咯咯的笑声清脆地划破晨雾。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那点莫名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丝。我们所做的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寻常烟火吗?

可为什么,当我想到要长久地留在那权力的核心,继续周旋于明枪暗箭之中,那份沉重感又立刻卷土重来?

辞别老汉,我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安顿王婆婆和河西村几位幸存者的那条小巷。院门开着,王婆婆正坐在小凳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缝补一件旧衣。

“林羽?”她看到我,很是惊喜,忙放下针线,“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快进来坐!吃早饭了没?”

院里飘着淡淡的粥香。另一个大娘正在灶台边忙碌,看到我也笑着打招呼。这里简陋,却充满了劫后余生之人的相互扶持和安宁。

我接过王婆婆递来的温水,在她身边坐下。

“婆婆,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

“打算?”王婆婆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沧桑,却更多的是坦然,“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有什么大打算?朝廷分了这点薄田,就在这儿安心种地,能活一天是一天。只盼着这世道啊,别再乱起来,让孩子们能平平安安长大,就知足喽。”

她浑浊的眼睛看向我,带着长辈般的慈和:“倒是你,林小哥,以后必定是要做大事的人。苏将军是好人,你跟着她,好好干,替咱们老百姓多做点主,我们就念你的好了。”

她的话朴实无华,却像一面镜子,照出我内心的彷徨有多么……“不合时宜”。在她们眼中,我如今走的是一条光明坦途,是值得羡慕和期待的未来。

我该满足的。不是吗?

离开小院,日头已升高。城市彻底苏醒过来,车马行人渐多。我走在人群中,却感觉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喧嚣传入耳中,却进不到心里。

我拐进一家临街的小茶铺,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发呆。邻桌几个穿着长衫、像是读书人模样的青年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声音不大,却情绪激动。

“……苏将军确是巾帼英雄,荡平倭患,功在千秋!但如今总督东南五州军务,权柄是否过重?朝廷难道就不该有所制衡?”

“制衡?拿什么制衡?若不是苏将军,东南早已糜烂!难道要靠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结党营私的京官?”

“话不能这么说!权臣跋扈,古来有之!苏将军如今是好的,可日后呢?其麾下将领如赵莽等,皆骄兵悍将,只听苏家号令,长此以往,岂是社稷之福?”

“哼,我看你是被那些丞相余党的言论蛊惑了!如今当务之急是恢复民生,巩固海防!而非在此妄议忠良,行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争论声传入耳中,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我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虚幻的暖意。

看,即便是她,即便我们刚刚赢得了这样一场惨烈的胜利,猜忌和质疑也从未停止。权力的游戏永无止境,今日的英雄,或许就是明日被打倒的靶子。

我真的要投身其中吗?用我的现代知识,去帮助她巩固权力,去平衡朝野,去应对无穷无尽的阴谋和算计?那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忽然无比想念起那个遥远、平凡却安全的现代世界。想念图书馆里安静的书架,想念宿舍窗外嘈杂的市声,甚至想念那份为毕业论文焦头烂额的单纯烦恼。那些烦恼,与眼前这个动辄关乎生死、牵扯无数人命运的选择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又那么……真实而纯粹。

壶中的茶早已凉透,苦涩不堪。

我不知在茶铺里坐了多久,直到日头偏西。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回到防御使府时,正遇见苏瑶送几位地方乡绅出门。她脸上带着公务性的温和笑容,应对得体,举止从容。送走客人,她转过身,看到我,眼神微微一亮,随即又掩饰下去,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去哪了?一天没见你。”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道,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随便走了走。”我回答。

我们并肩走在回廊下,一时无话。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早上我说的那些……”她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我,夕阳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你不必有压力。无论你如何选,我都……理解。”

她说完,似是怕听到我的回答,不等我开口,便快步走向了书房的方向,背影在廊柱间显得有些单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片迷茫的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一边是波澜壮阔却危机四伏的权柄之路,是她清晰期望的目光和无数人的寄托。

另一边,是内心深处对平凡安宁、对那份只属于“林羽”而非“林参军”的生活的隐约渴望。

两条路在眼前延伸,指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我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雾霭沉沉,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