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岁月静好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三年。

靖王府后园的葡萄架下，已是一片浓荫。架上果实累累，青紫相间，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石桌旁，楚墨寒与苏瑶对坐，中间摆着一盘未完的棋局。

楚墨寒执黑，苏瑶执白。黑子攻势凌厉，白子守得绵密，局势胶着。

“爹爹，娘亲！”一个穿着粉嫩襦裙、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奶团子，摇摇晃晃地从花径那头跑来，手里举着一朵刚摘的月季，小脸上沾着泥点，笑得见牙不见眼。身后跟着一脸紧张、伸着手虚护着的乳母。

奶团子正是楚墨寒与苏瑶的女儿，楚玥，小名玥儿，刚满两周岁。

苏瑶立刻放下棋子，起身迎过去，将扑进怀里的女儿稳稳抱住，掏出帕子轻柔地擦她的小花脸：“慢些跑，瞧这一头汗。”

楚墨寒也放下了手中的黑子，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妻女时，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他伸手，将女儿从苏瑶怀里接过，举高了些。玥儿非但不怕，反而咯咯笑起来，小手挥舞着，月季花瓣簌簌落下。

“又去祸害你娘亲的花了？”楚墨寒声音低沉，却无半分责备。

“花花，给爹爹！”玥儿将手里只剩几片花瓣的花梗努力递到楚墨寒面前，献宝似的。

楚墨寒接过那残破的花梗，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很香。谢谢玥儿。”

苏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嘴笑。谁能想到，当年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朝堂上面冷如冰的靖王殿下，如今会被一个小丫头“摘花献佛”哄得眉眼舒展。

凌云从廊下走来，手里拿着一封文书，见这温馨一幕，脚步顿了顿，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他如今已是王府侍卫统领，沉稳干练，婚事也在年前定了，是苏瑶身边一位知书达理的丫鬟。

“王爷，北境来的军报。”凌云上前，将文书呈上。

楚墨寒将玥儿交还给苏瑶，接过文书拆看。北境自他当年重创左贤王后，一直相对平静。狄戎各部忙于内斗，近些年虽有小摩擦，但已无力大规模南犯。这封军报是例行汇报边防换防及屯田事宜，一切井井有条。

他看完，递给苏瑶：“陈锋他们做得不错。边境安宁，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苏瑶接过扫了一眼，欣慰道：“将士们辛苦了。今年北地风调雨顺，屯田收成想必也好，军需能更宽裕些。”她想起什么，“对了，西跨院那几个大些的孩子，赵先生说有两个读书颇有天分，开蒙已毕，该正经请个先生了。我琢磨着，若他们愿意，将来或可走科举之路，也算有个出身。”

“你安排便是。”楚墨寒颔首，目光又落回棋盘，却已无心胜负。他看着苏瑶轻声细语地与乳母交代玥儿午睡的事，看着她鬓边一缕碎发在微风中轻拂，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填满。

这三年，朝堂并非全然风平浪静。皇帝年事渐高，精力不济，对朝政把控不如从前，几位成年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渐趋表面化。也有过那么一两次，试探的触角伸向靖王府，或想拉拢，或想挑拨，但都被楚墨寒以不变应万变地挡了回去。他如今愈发低调，除了必要的朝会和兵部事务，几乎不参与任何党争，只一心经营北境防务，同时借着苏瑶的慈善之举，在民间和军中积累了不俗的声望。

皇帝对他也似乎终于放下了部分心结，或许是年纪大了，或许是看清了楚墨寒确实无心帝位，又或许是那场“影月”风波最终平息后（星在楚墨寒与“月使”的暗中斡旋下，远遁海外，而“影月”激进派因内讧和几次失败的行动元气大伤，暂时蛰伏），态度缓和了许多。偶尔宫宴家聚，也会如同寻常叔侄般，问几句家常。

至于苏家，自苏镇远被贬为庶民、携家眷离京后，便再无声息。苏瑶偶尔会从一些旧仆口中听到零星消息，说他们在江南某小镇隐居，日子清贫但安宁。她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吩咐人若有余力，可暗中关照一二，但不必让对方知晓。恩怨已了，各自安好便是。

“想什么呢？”苏瑶打发走乳母和玥儿，走回石桌边，见他望着葡萄架出神，轻声问道。

楚墨寒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在想，这葡萄今年结得真多。”他指了指架上，“等熟了，酿些酒。你去年酿的那几坛，味道甚好。”

苏瑶眼睛一亮：“今年我改进了方子，加了少许桂花，应该会更香醇。只是王爷可别又像上次，偷喝未到时辰的新酒，醉了还不认账。”

楚墨寒耳根微热，轻咳一声：“哪有的事。”

苏瑶笑而不语，指尖轻轻拨弄着棋盘上的白玉棋子。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瑶儿，”楚墨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这些年，跟着我，辛苦了。”

苏瑶一怔，抬眸看他，望进他深邃却盛满暖意的眼中。她摇摇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不辛苦。王爷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信任，给了我……全部。”她顿了顿，声音更柔，“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楚墨寒手臂环过她的肩，将她搂紧。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清香，混合着葡萄叶的清新气息，是独属于他们的、岁月静好的味道。

“还记得刚成婚时，你说‘互不相干，倒也清净’。”楚墨寒低笑。

苏瑶也笑了，脸颊微红：“那时候年少无知，哪知道王爷这般好。”

“不是我太好，”楚墨寒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是你太好，像光，照进了我这冷冰冰的王府，也照进了我心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只是最朴素的相依，最寻常的午后。棋局未完，玥儿在午睡，葡萄尚未成熟，一切都刚刚好。

远处隐约传来西跨院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稚嫩却充满希望。池塘里的锦鲤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又迅速隐没。微风拂过，满架葡萄叶沙沙作响，似在吟唱一首宁静悠长的歌。

楚墨寒与苏瑶就这样静静相拥着，任时光缓缓流淌。他们经历过阴谋算计，生死考验，也经历过平淡日常，甜蜜琐碎。如今，风波暂歇，前程未卜或许仍有，但彼此紧握的手，和这座被他们共同用心经营、充满生机与温情的王府，便是最坚实的依靠。

先婚后爱，始于无奈，终于深情。逆袭之路固然精彩，但相守的平凡岁月，才是故事最动人的结局。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紧依偎，再不分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