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艰难入门

枫叶城比青石镇大了十倍不止。

青石板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酒旗招展，人声鼎沸。挑担的货郎，骑马的武者，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形形色色的人流让我看得眼花缭乱。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料、还有牲口的气味，喧嚣而充满活力。

但我没时间多看。

按照路上打听来的消息，青云宗招收弟子的地方，在城西的“聚贤广场”。我挤在人群中，朝着那个方向赶去。包袱压在肩上，木剑握在手里，手心因为紧张有些出汗。

越靠近城西，人流越密集。等看到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时，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广场大得望不到边，此刻却被人群塞得水泄不通。怕是有数千人，甚至更多！少年人居多，也有不少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有的锦衣华服，带着随从；有的粗布麻衣，和我一样风尘仆仆。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紧张、或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广场前方，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有几名身穿青色云纹长袍的人，气质沉稳，目光扫过台下人群时，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俯视感。那应该就是青云宗的接引使者。

高台一侧，竖着几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光滑如镜。旁边排着长长的队伍，不断有人上前，将手按在石碑上。石碑有时会亮起微弱的光，有时毫无反应。亮光的，面露喜色被引到一边；没反应的，则垂头丧气地离开队伍，甚至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那就是‘测灵碑’。”旁边一个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的黑瘦少年低声说道，他眼里也满是紧张，“测试有没有修炼天赋，有没有灵根。没有灵根，连第一关都过不去，直接打道回府。”

灵根？我心头一紧。系统没提过这个。我只知道淬体、凝气这些境界，灵根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更根本的东西。

“系统，检测我的身体，是否有‘灵根’？”我连忙在心里询问。

光幕闪烁：【信息不足。‘灵根’为本世界特定能量亲和体质统称，系统数据库未收录具体检测标准及宿主对应数据。需接触该世界检测装置（如前方石碑）进行扫描分析。】

没法提前知道……只能硬上了。

我排进了那长得令人绝望的队伍。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看着前面的人或喜或悲，我的心也七上八下。有人手掌按上去，石碑亮起一寸高的淡黄色光芒，接引使者点点头，那人欢天喜地。有人按上去，石碑纹丝不动，面如死灰。

终于，轮到了我。

“姓名，年龄，籍贯。”台边一个负责登记的青袍弟子头也不抬地问，语气平淡。

“秦羽，十五，青石镇人。”

“青石镇？”那弟子笔尖一顿，抬眼看了看我洗得发白的衣衫和背后的木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淡，“去，把手放在测灵碑上，平心静气。”

我走到那冰凉光滑的黑色石碑前，能感觉到周围无数目光落在身上。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手掌，稳稳按在了石碑中央。

触感冰凉。

一秒，两秒……石碑毫无反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

就在失望开始蔓延时，掌心接触的石碑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力。紧接着，石碑表面，从我的掌心下方，艰难地、缓慢地，渗出了一丝……几乎看不清的、灰扑扑的毫光。

那光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升起到大约半寸的高度，就停滞不动了，而且色泽黯淡浑浊，毫无之前那些人测试时的清亮感。

“这……”负责记录的青袍弟子愣住了，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我，似乎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他转头看向高台上一位闭目养神的中年使者。

中年使者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半寸灰光上，摇了摇头，淡淡道：“杂灵根，劣等，几近于无。灵气亲和度极低，修炼事倍功半，难有成就。不合格。”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周围传来低低的嗤笑声和议论。

“杂灵根？还是劣等？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看那穷酸样，就知道不行。”

我僵在原地，手掌还按在石碑上，那冰凉的触感仿佛顺着胳膊爬遍了全身。不合格？连门都进不去？那我这些天的拼命，离开青石镇的决心，算什么？

“还不下去？后面的人等着呢。”记录弟子不耐烦地催促。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猛地收回手，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位中年使者，朗声道：“使者大人！灵根或许不佳，但我能吃苦！我愿从最底层做起，杂役、仆役都可以！只求一个机会！”

中年使者瞥了我一眼，眼神淡漠：“青云宗不是善堂。劣等杂灵根，即便耗费资源，终生也难突破淬体境。收你何用？下去吧。”

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这时，旁边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使者忽然开口，他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在我手中的木剑和站姿上停了停：“你练过武？”

我立刻点头：“是！自己练过一些粗浅把式。”

年轻使者对中年使者道：“周师兄，今年外门不是要扩招一批负责杂务、巡山，也需要些有点底子的仆役弟子吗？反正仆役弟子不占正式名额，资源自理。这小子看着还算结实，有点野路子的功底，不如让他试试后面的‘毅力关’？若能过，收做个记名仆役也无妨，总归是份劳力。”

周师兄闻言，沉吟了一下，看了看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我眼中那股不肯退的劲头，最终摆了摆手：“也罢。李师弟既然开口，就给他个机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仆役弟子，地位最低，需承担繁重劳役，修炼全靠自身，宗门几乎不予扶持。‘毅力关’也非儿戏，有伤残之险。你可想好了？”

仆役弟子？最低等，干杂活，没资源？

我没有任何犹豫，抱拳躬身：“弟子想好了！愿闯毅力关！”

哪怕只有一丝缝隙，我也要钻进去！进了门，才有以后！

周师兄不再多言，示意记录弟子：“带他去后山‘砺志谷’。”

记录弟子领着我，穿过人群，走向广场后方。背后的议论和目光渐渐远离，但我能感觉到，那些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意味，或许是怜悯，或许是等着看笑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城郊一处雾气弥漫的山谷入口。谷口已有几十个少年等候，大多衣着朴素，神情忐忑。看来都是灵根不佳，但又不想放弃，来闯这“毅力关”的。

“都在此等候。稍后自有人引你们入谷。规矩很简单，从谷口走到谷底‘清心潭’，全程十里。途中不得奔跑，只能行走。撑到终点，就算过关。撑不住，或中途违规，自行退出即可。”记录弟子说完，便转身离去。

山谷里雾气很重，看不清路径。我们这群人默默等着，气氛压抑。

不久，一个冷脸执事模样的青袍人出现，扫了我们一眼，毫无感情地说道：“入谷。开始。”

众人连忙依次走入浓雾之中。

一进山谷，我就感觉不对劲。脚下的路看似平坦，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比平时沉重一些。而且，越往里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慢慢落在肩头、背上。

不是幻觉。系统光幕上，【体力】数值的下降速度，明显比平时正常行走要快！

【检测到环境存在微弱重力异常场及精神干扰场。建议宿主调整呼吸节奏，步伐匀速，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系统提示适时出现。

我立刻照做，控制着呼吸，每一步踏得扎实而稳定。同时观察周围其他人。

走了不到一里，已经有人开始额头冒汗，脚步虚浮。两里后，有人喘起了粗气。三里时，一个少年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哭着脸喊道：“我不行了！太沉了！”很快被不知从哪出现的执事带离。

压力在持续增加。像是背着无形的沙袋，越来越重。而且，雾气中似乎还有细微的、直往脑子里钻的呜咽声，让人心烦意乱，难以集中精神。

我咬紧牙关，按照系统的提示，努力摒弃杂音，只专注于脚下的路和自身的呼吸。汗水浸湿了内衫，腿像灌了铅。但我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青石镇那些嘲笑的脸，爷爷佝偻的背影，婉儿含泪的眼，还有测灵碑上那抹灰暗的微光。

“我不能倒在这里……绝对不能！”

五里……六里……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退出的人被无声无息地带走。每个人都低着头，拼命坚持，没人有精力说话。

七里时，我的体力值已经跌破了60，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抬腿都异常艰难。肩膀上的压力仿佛变成了实质的铁块。脑子里嗡嗡作响。

【警告：宿主体力消耗过快，肌肉出现轻度损伤前兆。建议短暂调整步伐频率，深呼吸三次。】系统再次提示。

我依言，稍微放慢了一点点速度，深深吸气，吐气。就这么一点调整，似乎又榨出了一丝力气。

八里……九里……

视线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坚持着，我只知道，终点必须到。

终于，前方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传来水声。

最后一段路，坡度微微向上。每一步都像在攀登悬崖。我几乎是用意念拖动着双腿，一点点往前挪。

水声越来越清晰。

当眼前豁然开朗，看到那一汪清澈见底、冒着丝丝寒气的潭水时，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但我用木剑撑住了地面，强行站稳。

潭边站着几位执事，还有之前那位李姓年轻使者。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稀稀拉拉，只有不到十个人踉跄着走到这里。

“走到潭边，用手触碰潭水，即可。”李使者说道。

我挪到潭边，蹲下身，将颤抖的手伸入冰冷的潭水中。

一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上来，头脑中的昏沉和身体的极度疲惫竟然缓解了一丝。与此同时，我似乎感觉到，眉心深处那沉寂的系统，微微波动了一下，【系统能量】从之前的0.18%，悄然跳到了0.22%。

这潭水，蕴含微弱的特殊能量？系统能吸收？

没等我细想，李使者的声音传来：“你，还有你们几个，坚持到了最后。毅力关，算你们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叫秦羽是吧？从今日起，你便是青云宗外门记名仆役弟子。去‘杂役堂’领取身份牌和衣物，听从安排劳作。记住，仆役弟子，三年内若无特殊贡献或修为达到淬体境中期，便需离开宗门。好自为之。”

成了！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仆役，虽然前路依旧艰难。

但我终于，挤进了这道门！

我用力握紧了浸在寒潭中的手，冰冷的潭水刺激着掌心。

抬起头，望向雾气渐散的山谷上方，那露出一角的、更高远的天空。

路，还长得很。

但第一步，我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