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小镇少年志
我叫秦羽,住在青石镇。
这镇子小得可怜,搁在地图上都找不着。几条歪歪扭扭的土路,几十户灰扑扑的房子,再加上镇口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天还没亮透,我就从硬板床上爬了起来。木板床硌得我后背生疼,但我早就习惯了。推开那扇漏风的破木门,清晨的冷风“呼”地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又裹紧了些。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些柴火。我抄起靠在墙边的木剑——那是爷爷用半截旧扁担给我削的,已经磨得油光发亮——走到院子中央。
深吸一口气,我摆开了架势。
刺、挑、劈、扫。
动作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没有师父教,我只能照着爷爷年轻时比划过的一招半式,还有镇上武馆外偷偷瞄来的零星影子,自己瞎琢磨。木剑破开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单调又枯燥。
汗水很快就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胳膊开始发酸,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沉。但我没停。
我知道,在这个狗屁倒灶的世道里,拳头不硬,就得挨欺负。青石镇是小,可弱肉强食的道理,到哪儿都一样。镇东头的张屠户,就因为力气大、性子横,连税吏都得让他三分。西街开武馆的赵师傅,更是人人巴结的对象,他家门槛都快被想送孩子学艺的人踩烂了。
可我呢?
我爹娘死得早,听说是十几年前一场波及到镇子的江湖仇杀里没的,尸骨都没找全。是爷爷秦战,一个瘸了条腿、沉默寡言的老头子,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家里除了这三间漏雨的破屋,就只剩下一口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
爷爷总说:“小羽,人得认命。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可我不认。
每次看到赵武馆那些穿着光鲜、吆五喝六的学徒,每次听到过往的商队谈论外面江湖的精彩,什么一剑光寒十九州,什么力拔山兮气盖世,我心里就像有团火在烧。那股火烫得我心口发疼,烧得我睡不着觉。
凭什么别人就能鲜衣怒马,快意恩仇?凭什么我就得一辈子窝在这个土坑里,对着黄土背朝天?
我不服!
“嗬!”
木剑狠狠劈下,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又跟自己较劲呢?”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爷爷拄着拐杖,站在屋门口。他身形佝偻,脸上刻满了风霜,但那双眼睛,偶尔还是会闪过一丝让我看不懂的锐利,像蒙尘的刀子。
“爷爷。”我抹了把汗,“吵醒您了?”
“人老了,觉浅。”爷爷慢慢走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木剑,又看了看我湿透的衣衫,叹了口气,“练武是好事,但急不得。根基不稳,楼盖得再高也得塌。”
这话他说过无数遍。我低下头,“嗯”了一声,心里那股火却烧得更旺。不急?我都十五了!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有的都开始用真铁剑,甚至服用一些基础的淬体药汤了。而我,连武馆的大门都进不去——学费太高,交不起。
爷爷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一瘸一拐地去灶台生火。很快,破屋里飘出了米粥稀薄的气味。
早饭是照得见人影的稀粥,配一小碟咸菜疙瘩。我呼噜噜喝了两大碗,肚子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爷爷,我上山砍柴去了。”我收拾好碗筷,把柴刀别在腰后。
“后山最近不太平,听说有野兽窜到外围了,早点回来。”爷爷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知道了。”
背起破旧的竹篓,我走出院子。青石镇的清晨已经开始苏醒,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路过镇中心时,赵家武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少年,穿着统一的青色练功服,正在赵师傅的呼喝下扎马步,一个个挺胸抬头,神气十足。
几个少年看见我,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传来压低了的嗤笑声。
“看,那不是秦瘸子家的小子吗?又去砍柴?”
“砍柴能砍出个武林高手?做梦吧!”
“听说他天天早上拿根破木头比划,笑死人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加快了脚步,从他们旁边走过。这样的嘲笑,我听得太多了。心里那团火灼烧着,但我只能把它压下去,变成更深更沉的力气。
走出镇子,沿着崎岖的小路往后山去。后山是我们这些穷孩子常来的地方,捡柴火,挖野菜,有时候运气好还能逮只野兔打打牙祭。
山林幽深,树木茂密。我轻车熟路地往平时砍柴的地方走,手里柴刀挥动,砍下那些枯死的枝桠。脑子里却忍不住又想起武馆那些少年,想起商队口中飞天遁地的修士,想起爷爷那双偶尔锐利却更多时候黯淡的眼睛。
“总有一天……”我咬着牙,一刀狠狠砍在树干上,“我要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我要变得很强,很强!让爷爷过上好日子,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都只能抬头看我!”
柴刀卡在了树干里。我用力拔了几下,没拔出来。正想再加把劲,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光芒很微弱,一闪即逝,像是阳光照到了什么光滑的东西上。
我愣了一下。这地方我常来,从没见过什么反光的东西。好奇心起,我暂时放下柴刀,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朝那边挪去。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坡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青苔。刚才闪光的地方,就在那片藤蔓的底部。我蹲下身,用手扒开那些湿滑的藤蔓。
藤蔓后面,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被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要不是那偶然的反光,根本不可能被发现。洞口边缘的石壁异常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整齐地切割过。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里透出来,让我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地方?野兽的巢穴?还是……?
我想起爷爷的警告,心里有点打鼓。但那股子从小就拧着的不服输的劲头,还有对未知那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催使着我。
捡起一根结实的木棍防身,我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苔藓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摸索着石壁,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挪动。脚下坑洼不平,石壁上偶尔有冰冷的水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的轻响,听得人心头发毛。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方似乎开阔了些。而且,黑暗中,似乎有极淡的、幽幽的蓝光在隐约闪烁。
我心跳开始加速,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朝着那蓝光的方向继续前进。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室内的景象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然收缩。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仿佛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复杂几何体,大约拳头大小,静静地旋转着。它散发着柔和的、水波般的蓝色光芒,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幽蓝。光芒流转之间,无数细密到极致的银色光纹在几何体表面明灭闪烁,像是活物的呼吸,又像是蕴藏着无穷奥秘的符文。
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悬在那里,美丽,神秘,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我认知的诡异。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镇上说书先生口中的法宝、奇遇,似乎在这一刻有了具体的形象。我呆立在原地,忘了害怕,忘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旋转的蓝色光体。
似乎是我的闯入打破了这里的平静,那蓝色光体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丝。
然后,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炸开:
【检测到符合基础绑定条件的生命体……】
【生命体征扫描……】
【灵魂波动契合度分析……】
【绑定程序启动……】
我浑身汗毛倒竖,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什么意思,就见那蓝色光体突然光芒大盛!
“咻——!”
它化作一道流光电矢,在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瞬间没入了我的眉心!
“呃啊!”
一股冰冷的洪流猛地冲进我的脑海,剧烈的刺痛让我惨叫一声,抱住头跪倒在地。无数混乱的光影、符号、嘈杂的声响在我意识里疯狂冲刷、爆炸。竹篓和木棍脱手掉落,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地抽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那恐怖的冲刷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刺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的粗布衣衫。
然后,我“看”到了。
就在我的眼前,不,更像是直接投射在我的视网膜上,或者说意识深处,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界面。
界面最上方,是几个方正却奇异、我不认识但莫名能理解其意义的字体:
【诸天万界辅助成长系统(初级)】
下方,则是几行简洁的信息:
【宿主:秦羽】 【年龄:15】 【境界:未入流】 【功法:无】 【武技:基础劈砍(自学,残缺)】 【当前任务:无】 【系统能量:0.1%(极度匮乏)】
我呆呆地“看着”这片光幕,大脑一片空白。
系统?辅助成长?宿主?
这些词拆开我都懂,合在一起,却像是天书。
但眉心处残留的微微凉意,以及意识中清晰无比的这片光幕,都在无比真实地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我,青石镇一个父母双亡、穷得叮当响、天天做着江湖梦的砍柴少年秦羽,似乎……撞上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
爷爷口中那些关于江湖奇遇的模糊故事,此刻无比鲜活地撞进我的脑海。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有点软。环顾四周,石室里那神秘的蓝色光体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岩壁上幽幽反光的苔藓。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幻觉。
但我视线微动,那片只有我能看见的光幕,依旧稳稳地悬浮在那里。
我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如同擂鼓般“咚咚”狂跳起来。
一个声音在我心底疯狂呐喊,压过了所有惊疑和惶恐:
机会!
这他娘的,可能就是老子等了十五年,唯一能跳出这滩烂泥的机会!
不管这“系统”是什么鬼东西,不管它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
我紧紧攥住了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再次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一次,疼痛里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
我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这石室的岩壁,看向外面那个广阔而残酷的世界。
嘴角,难以控制地,向上扯起一个有些僵硬、却无比炽热的弧度。
好像……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