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逃亡途中
冰冷的雨水毫无预兆地浇了下来,打在脸上生疼。我们离开希望营地已经几个小时,身后那片火光和浓烟早已隐没在铅灰色的雨幕和起伏的丘陵之后。雨声哗啦,掩盖了脚步声,也暂时冲淡了空气中可能残留的血腥与硝烟味,但冲不走心头的沉重与寒意。
老王在前头探路,身形在雨帘中时隐时现,像一头警惕的老狼。苏瑶紧跟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野地里,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始终没有抱怨。我们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靠近任何看似完好的建筑,只能沿着荒芜的田埂、干涸的河床和废弃的乡间小路向北跋涉。
地图早已湿透模糊,只能依靠大致方向和偶尔辨认出的残破路牌。第三生物研究所在北郊工业园深处,那意味着我们必须穿过一片曾经人口密集的城乡结合部,风险不言而喻。
“停一下。”老王突然举起手,蹲下身。我们立刻伏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几栋自建楼房歪歪扭扭地立着,寂静无声。雨幕中,村口的水泥路上,几个蹒跚的身影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是丧尸。数量不多,但挡住了去路。
“绕过去。”老王低声道,指向村落侧面的一片小树林。
我们改变方向,钻进湿漉漉的树林。树叶上的积水不断滴落,很快浸透了单薄的衣物,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脚下的腐叶和泥浆混合,滑腻难行。苏瑶不小心滑了一跤,我赶紧拉住她,她的手掌冰冷,沾满了泥。
“我没事。”她摇摇头,咬着牙站起来。
树林不大,很快就到了另一头。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心里一沉。树林外是一条不宽的水泥路,路对面是一片倒塌了大半的厂房。而就在厂房前的空地上,聚集着至少二三十只丧尸!它们似乎被雨水困在这里,有些躲在残垣下,有些则在空地上无意识地晃动。
更糟的是,我们的出现,似乎引起了边缘几只丧尸的注意。它们浑浊的眼珠转了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开始朝我们这边移动。
“退!回树林!”老王当机立断。
我们转身想退回树林,却发现刚才经过的林子另一侧,也传来了树枝被碰断的沙沙声和低沉的嘶吼——村里的丧尸被惊动,或者原本就有一些在树林里,正从那个方向包抄过来!
前后夹击,我们被堵在了树林边缘!
“上树!快!”老王指着一棵枝干粗壮、相对好爬的老槐树吼道。
没有时间犹豫。苏瑶在老王的托举下,率先抓住较低的枝干,奋力向上爬。我紧随其后,雨水让树皮湿滑,好几次差点脱手。老王最后一个上来,动作矫健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我们刚在离地三四米高的树杈上稳住,丧尸群就从两边围拢了过来。它们聚集在树下,仰着头,伸出腐烂的手臂,徒劳地抓挠着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渴望的嘶吼。更多的丧尸被吸引过来,树下很快聚集了四五十只,黑压压一片,腐烂的气息即使在大雨中也能隐约闻到。
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住了。
苏瑶紧紧抱着树干,脸色苍白。老王检查了一下背上的包,确认物资没有在攀爬中掉落。我靠坐在枝干上,喘着气,看着树下那些扭曲的面孔,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第一次被丧尸围困,但每一次都让人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冰冷的雨丝。天色愈发昏暗,夜晚即将来临。在树上过夜绝非良策,低温、湿滑、还有不知何时会散去的丧尸,都是致命的威胁。
“不能等。”老王观察着下面的情况,“它们一时半会不会散。得想办法引开一部分,或者制造机会冲出去。”
“怎么引?”我问。火焰能力在这种湿冷环境下效果大打折扣,而且树下丧尸密集,一旦使用,很可能引发混乱,但我们也可能被波及。
老王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东西——一个从营地仓库顺出来的、快要没电的旧闹钟。他摆弄了几下,设定了一个几分钟后的闹铃。
“试试这个。”他将闹钟用绳子系好,看准风向,用力朝着树林深处、远离我们预定前进方向的一侧扔去。闹钟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几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我们屏息等待。几分钟后,刺耳的、断断续续的闹铃声在寂静的雨林中响起!
树下的丧尸群立刻骚动起来!大部分丧尸,尤其是外围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嗬嗬叫着,转身朝着铃声传来的方向踉跄而去。树下瞬间空了一大片,只剩下七八只反应迟钝或位置靠里的还在执着地抓挠我们的树干。
“就是现在!下树,往厂房那边冲!穿过去!”老王低喝一声,率先滑下树干,落地时一个翻滚,手中的消防斧已经挥出,将最近的一只丧尸砍倒。
我和苏瑶也迅速滑下。脚踩在泥泞的地面,我拉起苏瑶,朝着厂房废墟冲刺。剩下的几只丧尸试图阻拦,被我凝聚起的一团并不旺盛、却足够灼热的火焰逼开。我们三人像离弦之箭,冲过空地,一头扎进厂房倒塌形成的、通往另一侧的狭窄缝隙。
身后传来丧尸被引开的闹铃声渐渐微弱,以及重新发现我们踪迹的嘶吼,但我们已经钻进了厂房内部。
厂房里一片狼藉,机器残骸、碎玻璃、锈蚀的钢架到处都是,光线昏暗。我们不敢停留,借着破洞透入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另一头摸索。脚下不时踩到滑腻的东西,不知是机油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我们快要看到另一端出口的亮光时,侧前方一堆高高的废料后面,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丧尸那种无意识的嘶吼,更像野兽!
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从废料堆后扑出!那是一只丧尸犬,体型堪比牛犊,半边脸皮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牙齿尖利,涎水混着黑血滴落。它显然在这里埋伏已久,动作快如闪电,直扑向队伍中间的苏瑶!
“小心!”我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将苏瑶猛地向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双手下意识地向前推出!仓促间凝聚的火焰并不强,只形成一道火帘。
丧尸犬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扑击的动作在空中诡异地一扭,落地后低吼着,绕着火帘徘徊,寻找机会。它的眼睛泛着嗜血的凶光。
老王从侧面抢上,消防斧带着风声劈向丧尸犬的后腿。丧尸犬异常敏捷,跳开躲过,反口就咬向老王的手臂。老王收斧不及,只能用斧柄格挡,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退几步。
我趁机集中精神,将更多的力量注入火焰。火帘猛地膨胀,温度骤升,逼得丧尸犬连连后退,发出一阵阵威胁的低吼。但它并没有离开,反而变得更加焦躁,似乎认准了我们。
“不能缠斗!快走!”老王喊道,指着不远处的出口。
我一边维持着火焰,一边和苏瑶慢慢向出口挪动。丧尸犬亦步亦趋地跟着,喉咙里的咆哮越来越急。
眼看出口在望,斜刺里突然又窜出两只体型稍小、但同样狰狞的丧尸犬!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彻底堵死了我们的退路!
三对三,但对方是嗜血的变异兽,我们却已疲惫不堪,弹药(能力)将尽。
绝境,再次降临。
苏瑶紧紧靠着我,身体微微发抖,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地上捡起的锈铁条。老王横斧在前,额角青筋跳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和身体的疲惫感。体内的热流因为连续使用和情绪紧张而有些紊乱,像即将沸腾的开水。
不能死在这里。还没到研究所,还没弄清楚真相,还没看到一丝真正的希望……
目光扫过周围,落在旁边一根斜倚在墙上的、手腕粗细、数米长的锈蚀金属管上。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脑海。
“老王,苏瑶,掩护我!”我低吼一声,不再维持大范围的火焰,而是将残余的力量疯狂地压缩、灌注到双手,然后猛地扑向那根金属管!
双手握住冰冷的金属管中段,炽热的高温瞬间从我掌心爆发,沿着管身急速蔓延!滋滋的声响中,金属管被我握住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软化!
“吼!”最大的那只丧尸犬趁机扑来!
“滚开!”老王怒吼着挥斧迎上,死死挡住。苏瑶也尖叫着用铁条刺向另一只靠近的丧尸犬。
我无暇他顾,全部意念都集中在双手和这根滚烫的金属管上。软化……再软化……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烧红的金属管中部猛地向膝盖上一磕!
“铛!”一声闷响,滚烫的金属管应声弯折,形成了一个粗糙的、带着尖锐断口的V形!
一件临时、丑陋,但足够致命的——长柄火焰矛!
我挺起这滚烫的武器,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矛尖对准那只正与老王缠斗的最大丧尸犬,将体内最后一股热流顺着矛身引导、释放!
“嗤——!”
一道凝实的火线,如同毒蛇吐信,从烧红的矛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丧尸犬的侧腹!
这一次,火焰不再是分散的灼烧,而是带着金属传导的集中高温和物理冲击!丧尸犬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被击中的地方瞬间焦黑塌陷,庞大的身躯被带得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机器残骸上,抽搐着,一时爬不起来。
另外两只丧尸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吓住了,攻势一缓。
“走!”我撑着滚烫的矛身,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强忍着脱力感喊道。
老王和苏瑶立刻抓住机会,护着我,三人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厂房的后门,重新投入外面冰冷潮湿的夜色和荒野之中。
身后,厂房里传来丧尸犬不甘的咆哮和挣扎声,但没有追来。
我们不敢停歇,借着夜色的掩护,又拼命跑出很远,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厂区,才在一片背风的岩石后面瘫倒下来。
雨已经停了,夜空露出几颗冰冷的星。我们浑身湿透,沾满泥污,疲惫得像散了架。我手中的临时矛早已冷却,重新变回一根扭曲的锈铁管,被我随手扔在一边。双臂传来肌肉过度拉伸和能量耗尽的酸软刺痛,喉咙干得冒烟。
老王检查了一下大家的状况,除了擦伤和淤青,没有新的严重伤口。他默默拿出所剩无几的水,每人分了一小口。
苏瑶靠在我身边,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我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
“休息半小时,然后继续走。”老王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这里不能久留。”
我点点头,仰头看着稀疏的星斗。逃亡的路才刚刚开始,前方还有更多的丧尸、变异体、以及比这些更危险的人心算计。
但至少,我们还活着,还在向前。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