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内部矛盾
夜色深沉,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疲惫而严肃的脸庞。白天的辛劳让每个人都几乎耗尽了力气,但此刻却无人能安然入睡。林羽刚刚宣布了明天的计划——他与老金将携带那些危险的“减压装置”前往岛屿北侧的能量薄弱点进行首次尝试性疏导。
“我不同意!”陈风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那些玩意儿根本不稳定!林羽你的胳膊就是证明!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集中所有人手,全力造船!而不是去搞什么见鬼的‘疏导’!”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堆放在营地一侧的船材:“龙骨是拼好了,可船板呢?桅杆呢?帆呢?就靠我们这几个人,要猴年马月才能造出一艘能远航的船?万一你们去搞爆破,又引发更大的地震或者把自己炸伤了,怎么办?我们等得起吗?”
他的话语像石头一样砸进寂静的夜里,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几天来被压抑的不安和焦虑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小李怯怯地附和了一句:“风哥说的……也有点道理……那书上的法子,毕竟那么古老了……”
苏瑶立刻反驳,语气急切:“古籍上的方法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依据!如果不进行疏导,可能根本等不到船造好,灾难就爆发了!我们争取到的每一天都可能是救命的!”
“救命?拿谁的命去赌?”陈风转向苏瑶,眼神锐利,“是他的命,还是金叔的命?就算成功了,又能多争取几天?三天?五天?这根本得不偿失!我们应该立刻转向,全力搜集所有能漂浮的东西,加固那条破筏子!趁着现在天气还好,立刻离开!出去求援,让专业的人带着专业设备来处理,这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他目光扫过众人,试图争取支持:“留下部分人在这里等待,或者干脆一起走!那本破书我们已经拓印了关键部分,足够当证据了!为什么非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我们不擅长的事?”
“然后呢?”老金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用干燥的某种植物叶子卷成的替代品),“坐着破筏子,在茫茫大海上赌运气?就算侥幸漂到海上航线,要多久才能遇到船?十天?半个月?这期间岛上可能已经炸了!引发的海啸会害死多少人?我们是知道了危险,却选择把危险原封不动地扔在那里自己逃命?这叫理智?这叫懦弱!”
“懦弱?活着有什么错!”陈风提高了音量,“金叔,你高尚!可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凭什么要把命填在这里?这座岛又不是我们弄成这样的!”
“就因为我们知道了!”林羽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知道了,就有了责任。我们可以选择逃跑,但如果灾难真的发生,我们余生都会活在‘本可以做点什么却选择了逃跑’的阴影里。那不是活着,那是苟且。”
他拿起身边那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古籍,轻轻放在火堆旁:“这本书,是上一个文明留给他们继承者的警告和嘱托。我们找到了它,也许不是偶然。它选择在我们手中重见天日。我们现在做的,不仅仅是为了救别人,也是为了救赎我们自己——作为人类,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和担当。”
“担当?赎罪?”陈风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林羽,别把你那套冒险家的浪漫主义用在这里!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死!你说的这些太虚无缥缈了!活下去才是硬道理!我坚决反对去进行那个危险的疏导计划,我要求投票表决!同意立刻全力造船、准备撤离的人举手!”
他说着,自己率先举起了手。目光投向其他人。
小李犹豫了一下,眼神躲闪,最终还是慢慢举起了手。大刘看看陈风,又看看林羽和老金,脸上挣扎了片刻,低下了头,没有动。
苏瑶毫不犹豫地说:“我支持林羽。必须尝试疏导。”
老金磕了磕“烟卷”,瓮声瓮气地说:“我这条命在海里捡回来多少次了,不在乎多赌一次有意义的。我也支持林小子。”
局面一下子明朗起来。支持继续执行原计划(疏导+造船)的三人:林羽、苏瑶、老金。支持放弃疏导、全力逃亡的两人:陈风、小李。大刘弃权。
陈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处于劣势。“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好!你们要当英雄你们去!但造船的速度绝对不能慢下来!这是我们的后路!必须优先保证!”
“造船从未被忽视,陈风。”林羽试图缓和气氛,“疏导成功,能为我们赢得更充足的造船时间,这是并行不悖的。”
“说得好听!人手就这么多!分了人手去做那危险又不确定的事,造船必然受影响!”陈风愤愤不平地坐下,抱起手臂,显然并未被说服,只是暂时因人数劣势而压抑着火气。
篝火堆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裂痕已经出现。曾经因共同目标而暂时凝聚的团队,再次因理念和选择的不同而产生了尖锐的分歧。
信任如同脆弱的玻璃,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陈风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小李坐立不安,似乎为自己的选择感到羞愧,又似乎真的害怕。大刘则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羽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领导这群背景各异、心思各异的幸存者,远比对付野兽和恶劣环境更耗心神。
他知道,陈风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前方的确充满未知的危险。但他更相信那本古籍记载的智慧,更相信主动争取希望的必要。
“就这样吧。”林羽最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按原计划执行。我和老金去北坡。苏瑶,你留下,继续带人收集处理树脂和纤维。陈风,大刘,小李,你们三个继续造船工作。我们必须双线并进,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他没有再给争论的机会,起身走向窝棚:“都休息吧,明天还有很重的活儿。”
陈风盯着林羽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块。
这个夜晚,营地里的气氛格外压抑。相同的目标下,是不同的路径选择,是对风险的不同承受能力,更是对“责任”二字的不同理解。
暗流仍在涌动。而远方天际,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