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家庭阻碍
公寓里的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傍晚，陆宇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他看了一眼正在客厅窗边安静看书的苏瑶，起身走到阳台，才按下接听键。
“爸。”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陆震霆的声音直接而冷硬，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现在在哪里？”
陆宇顿了顿：“在外面处理点事情。”
“处理事情？”陆震霆冷笑一声，“处理到跟那个女人又搅和在一起了？还为了她在老城区跟人动手？陆宇，你是不是觉得董事会那些老家伙都是瞎子聋子？！”
消息传得这么快。陆宇眼神一凛，看来沈国栋那边没得手，立刻换了方式，把风声捅到了父亲这里。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陆宇尽量让语气平静，“苏瑶遇到了危险，昨晚是有人要对她不利，我正好……”
“我不管她遇到什么危险！”陆震霆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她现在跟你还有什么关系？一个已经离婚的前妻，值得你大半夜亲自跑去跟人拼命？还闹得人尽皆知！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的临时董事会上，沈国栋那个老狐狸旁敲侧击，拿‘陆氏继承人公私不分、意气用事’说事！几个原本中立的老董事，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陆宇握紧了栏杆，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沈国栋是冲着城东项目来的，苏瑶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我救她，也是在斩断他伸过来的手。”
“斩断？”陆震霆的语气充满讥讽，“你那是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让人抓！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以集团为重！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把城东项目钉死，用业绩让所有人闭嘴！而不是跑去上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给人留下攻击你的话柄！”
“爸，苏瑶是无辜的。她因为我才被卷进来，我不能不管。”陆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
“无辜？”陆震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个圈子里，谁是真的无辜？陆宇，你清醒一点！她跟你离婚了，法律上你们已经没关系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立刻、马上和她划清界限！让她从你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只有这样，那些关于你‘沉溺旧情、不堪大任’的谣言才会不攻自破！”
阳台的门没有关严，客厅里很安静，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带着怒意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苏瑶的耳朵里。她捧着书，手指微微收紧，纸页边缘起了细小的褶皱。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果然……还是这样。
陆家的门槛，从来就没有真正为她降低过。过去是，现在更是。她这个“前妻”，在陆震霆眼里，恐怕始终是儿子前途上的绊脚石，是随时可能引爆的麻烦。
心底那刚刚冒头的一点暖意和动摇，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沉重的疲惫和自嘲。她在奢望什么？就算陆宇变了，陆家也不会变。那些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那些以利益为优先的权衡，永远不会改变。
“我不会和她划清界限。”陆宇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斩钉截铁，“这件事，我有我的处理方式。董事会那边，我会解释。城东项目，也不会受影响。”
“你的处理方式？”陆震霆怒极反笑，“就是把自己和她绑在一起，让对手抓着这个弱点拼命攻击？陆宇，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要是坚持这样，这个继承人的位置，我看你也别坐了！陆家不是非你不可！”
最后一句，重若千钧，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苏瑶的心揪紧了。她几乎能想象陆宇此刻紧绷的脸色和眼中的挣扎。家族和责任，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他从小被灌输的使命，是他肩上卸不下的重担。
因为她……值得吗？
她轻轻合上书，站起身，走向阳台。陆宇背对着她，肩线绷得笔直，像一尊压抑着风暴的雕塑。
她拉开玻璃门。
陆宇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是她，眉头立刻蹙起，对着电话快速说了一句：“爸，我现在有事，晚点再说。”便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面对她，脸上的冷硬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眼中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烦躁和担忧。“吵到你了？”
苏瑶摇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凉意。“我都听到了。”
陆宇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你父亲说得对。”苏瑶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像细小的冰凌，“陆宇，我们离婚了。我不应该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更不应该成为别人攻击你的借口。昨晚……谢谢你救了我。但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瑶瑶……”陆宇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胳膊，却被她轻轻侧身避开。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苏瑶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一点微光此刻显得有些刺眼，“安排保护我外婆，昨晚救我……我很感激。但到此为止吧。你是陆家的继承人，你有你的责任和战场。跟我牵扯在一起，只会让你腹背受敌。”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静而决绝：“我会自己想办法，躲开沈国栋他们。你……回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别再为了我，跟你父亲对抗，跟整个董事会对抗。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陆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误解的痛楚和怒火，“你不是麻烦，也不是弱点！你是我陆宇想要保护的人，以前是，现在更是！家族的责任我不会丢，但你也别想让我再丢下你一次！”
他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近乎哀求的坚定：“瑶瑶，给我点时间，也给我点信任。我能处理好。父亲那边，董事会那边，我都会处理。你只需要安心待在这里，让我保护你，好吗？”
苏瑶看着他眼中激烈的情绪，那里面有不容置疑的决心，也有深藏的疲惫和压力。家庭的压力，商业对手的虎视眈眈，还有她这个“前妻”带来的无穷麻烦……他真的能全部扛住吗？
她怕了。不是怕沈国栋，而是怕自己再次成为拖累他的负担，怕看到他因为自己而众叛亲离，从云端跌落。上一次的“失去”，已经让她痛彻心扉，这一次，如果是因为她而让他失去更重要的东西，她承受不起。
“陆宇，”她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哽咽，“我们……真的回不去了。隔阂太多了。不光是沈国栋，还有你的家庭，你的世界……那从来都不是我能真正融入的。放手吧，对你，对我，都好。”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东西。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陆宇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父亲的反对，董事会的压力，沈国栋的阴谋……这些他都可以面对，可以筹划，可以战斗。
唯独她的退缩，她的“为我好”，像一把最钝的刀，慢慢割着他的心。
家庭阻碍，如同一道无形却坚固的高墙，再次横亘在他和她之间。而墙的那一边，她正试图亲手将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重新堵上。
夜色，再次沉沉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