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生死救援
夜色像浓稠的墨,泼满了老旧城区的天空。苏瑶压低帽檐,帆布袋紧紧抱在胸前,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只受惊的猫,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巷里。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尾巴。不止一个。冰冷的注视感如跗骨之蛆,让她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但她不能停,更不能回头。目的地是城东那片尚未完全封闭的老植物园边缘,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旧报刊亭,是她和陆宇刚结婚时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他曾在那里等她,因为堵车。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隐晦的求救地点。如果陆宇真的如他所说在“清路”,如果他还在关注她,或许……或许他能看到那份“画”。这是赌,赌他对过去的记忆,赌他此刻的关注度,赌那万分之一的默契。
寒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手指死死抠着帆布袋,里面卷着的画布仿佛有千斤重。外婆苍老慈祥的脸在脑海中浮现,与电话里阴冷的威胁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如刀绞。
“快点……再快点……”她心里默念,拐进一条更窄的、没有路灯的巷子。这是条近路,但也更危险。
就在她即将冲出巷口,踏入通往植物园的那条相对开阔的支路时,前方车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她完全笼罩。
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牌照,静静地横在巷口,堵死了去路。
苏瑶猛地刹住脚步,心脏瞬间沉入冰窖。完了。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孔模糊在逆光里,但那股冰冷的、带着煞气的感觉,与半年前那晚如出一辙。
“苏小姐,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嘲弄。
苏瑶步步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潮湿的砖墙,退无可退。她紧紧抱着帆布袋,指尖冰凉。
“东西交出来。”另一个男人逼近,伸手就要抓她的袋子。
“不!”苏瑶不知哪来的勇气,侧身躲过,将帆布袋死死护在身后。这里面不仅是画,更是可能指向外婆位置的线索,是她求救的唯一希望!
“敬酒不吃吃罚酒。”沙哑声音的男人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人趁机去夺帆布袋。
挣扎、推搡、压抑的惊呼。帆布袋的带子被扯断,画布滚落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展开一角,露出那片狰狞的暗红和挣扎的线条。
“这是什么?”男人捡起画布,粗略一扫,眉头皱起。
苏瑶趁他们分神看向画布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挣脱钳制,转身就往回跑!她不能被抓到,不能!
“抓住她!”恼怒的喝声在身后响起。
脚步声急促逼近。苏瑶拼尽全力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的巷道扭曲旋转。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再次淹没头顶。
突然,前方巷子交叉口,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一道强烈的车灯从侧方射来,不是黑色轿车那种阴冷的光,而是炽白得近乎暴烈的远光灯!
一辆底盘极高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失控的猛兽,咆哮着从侧巷冲出,毫不减速,径直朝着追在苏瑶身后的两个男人撞去!
“小心!”惊呼声和刺耳的摩擦声同时响起。
两个男人骇然变色,狼狈不堪地向两旁扑倒躲避。越野车险险擦着他们身侧掠过,车身刮擦墙壁,带起一溜火星,然后一个凶狠的甩尾,横停在了苏瑶身前,将她与追兵彻底隔开。
车门猛地弹开。
陆宇跳下车。他没穿西装,只套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脸色在车灯映照下显得冷硬如铁,眼神却像燃着幽火的寒冰,直直射向那两个刚刚爬起来的男人。
他没有看苏瑶,但高大的身躯已经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陆宇!”苏瑶失声叫道,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他真的来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躲到车后面去。”陆宇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的目光锁定那两个惊魂未定的男人,“沈国栋养你们,就教你们怎么欺负女人?”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显然认出了陆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狠厉取代。其中一人啐了一口:“陆总,少管闲事!把这女人交给我们,大家相安无事!”
“闲事?”陆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动我的人,你跟我说是闲事?”
话音未落,他动了!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一拳就砸向离他最近那人的面门!那人慌忙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另一人见状,抽出甩棍,恶狠狠地从侧面劈来。陆宇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闪避,同时一记凌厉的肘击撞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痛苦地弯下腰。
陆宇的拳脚毫无花哨,却招招狠辣精准,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凶悍。他显然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早年接受的严苛训练和此刻沸腾的怒火,让他变成了一头真正的猛兽。
苏瑶躲在车后,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面惊心动魄的打斗,手指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干扰到他。她看到陆宇背上挨了一记闷棍,身形晃了晃,却反手夺过甩棍,狠狠砸在对方肩胛骨上,清晰的骨裂声让人牙酸。
他受伤了……都是为了她……
眼泪模糊了视线。恐惧、担忧、愧疚,还有某种被死死守护的酸涩暖流,在她冰冷的心房里横冲直撞。
很快,两个男人倒在巷子里,呻吟着爬不起来。陆宇丢掉变形的甩棍,呼吸有些粗重,额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血丝。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手下败将,转身大步走向苏瑶。
车灯的光晕里,他脸上带着伤,衣服沾了灰,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锁住她。
“受伤没有?”他问,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想碰她,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惊扰了她。
苏瑶用力摇头,眼泪终于决堤:“你……你怎么会来?”
陆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放大的照片——正是她画室对面那个用望远镜监视的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定位:老植物园西侧巷口,异常移动。
“我的人一直看着。”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惊魂未定的泪眼和苍白的神色,眼神深处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收到移动警报,我就赶过来了。猜到你可能想传递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卷画布,又回到她脸上,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沉重的安抚:“你外婆那边,别担心。两个小时前,我已经派人用其他理由,把她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沈国栋碰不到她。”
苏瑶猛地睁大眼睛,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他……他连这个都想到了?还提前做了安排?
所以,他刚才那么不要命地打架,不仅仅是为了救她,更是因为他知道,她最大的软肋已经暂时安全了?
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腿一软,她差点瘫倒在地。
陆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温暖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抱在怀里。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冷风的味道。
“没事了,瑶瑶。”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低沉而坚定,“我来了。没事了。”
苏瑶靠在他怀里,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为这么久以来的恐惧,为独自承受的委屈,为刚才的惊险,也为此刻这难以置信的、坚实无比的庇护。
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陆宇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拥住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目光投向幽深的巷口,那里,他安排接应的车灯正悄然亮起。
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救下了她,也终于,打破了她心防最坚硬的外壳。
夜色依旧深沉,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已经随着他踏着灯光而来的身影,暂时退去。
巷子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男人沉稳的心跳声。画布孤零零躺在地上,那片灰暗底色中,那个微小的“SOS”符号,在车灯余光里,仿佛终于等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