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家庭琐事
顾老爷子八十大寿的喜讯,像一阵暖风,吹遍了顾家上下。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老宅和别墅里都比往日多了几分忙碌与喜气。我和顾言的关系,在暖房那番对话后,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新阶段。我们依旧没有过多甜言蜜语,但眼神交汇时的温度,指尖不经意触碰时的微颤,还有空气中那份流动的默契,都让这座曾经冰冷的别墅,真正有了“家”的味道。
寿宴的细节主要由顾言和专业的团队负责,我更多是协助和提供建议。顾老爷子兴致很高,偶尔会亲自过问菜单和宾客名单,对某些传统环节尤其坚持。看着这位曾经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老人,如今像个孩子般期待着自己的生日宴,我心里也暖融融的。
就在这忙碌而充实的氛围里,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和顾言都愣住了。
那天晚饭后,我们正在书房核对一份礼品清单,我的手机响了,是许久未联系的、以前公司里关系还不错的一位同事。
“瑶瑶?哦不,现在该叫顾小姐了。”同事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没打扰你吧?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比较好。”
“什么事?你说。”我放下手中的笔。
“我今天去医院体检,排队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妈妈了。”同事语气有些不确定,“就是以前来公司给你送过汤的那位阿姨。她脸色不太好,在一个妇科诊室门口等着。我当时离得远,又戴着口罩,没敢确定,也没上去打招呼。想了想,还是觉得该跟你说一声。”
我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妈妈?我妈妈早就不在了啊。
下一秒,我猛地醒悟过来——她说的是我的养母,苏家的妈妈。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养父母一家,在我外婆去世后,其实也渐渐疏远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工作后定期寄钱回去,逢年过节通个电话,关系平淡而遥远。突然听到养母可能生病的消息,那种血缘和法律上早已淡去、却依然存在于记忆深处的牵绊,让我心情复杂。
“是哪家医院?还记得诊室具体是哪一科吗?”我定了定神,问道。
同事说了医院名字和大概位置。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
“怎么了?”顾言察觉到我的异常,走过来。
我把同事的话告诉了他。顾言听后,沉默了片刻。
“想去看看吗?”他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而且,他们当年收养我,后来……”后来因为家境和某些观念问题,关系并不算特别亲密,甚至有些隔阂。我成年后选择离开家乡城市,也有部分原因在此。
“无论当年如何,他们抚养你长大,这是事实。”顾言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可能遇到了困难,于情于理,知道了,总该过问一下。我陪你去。”
他的态度让我安心不少。第二天上午,顾言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会议,陪我去了那家医院。
按照同事模糊的描述,我们在妇科门诊区域寻找。医院里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时,我在候诊区角落的长椅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略显佝偻的背影。
是养母。她独自坐着,手里攥着病历袋和几张缴费单,头发比记忆中白了许多,侧脸看上去有些憔悴和茫然。
我脚步顿住了。顾言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轻声唤道:“妈。”
养母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里瞬间闪过惊讶、慌乱,还有一丝窘迫。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单据往身后藏了藏,站起身,手脚都有些无措。“瑶……瑶瑶?你怎么来了?”
“听说您可能来医院,我来看看。”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看向她手里的东西,“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女人家那些问题。”养母眼神躲闪,含糊其辞。她的穿着很朴素,甚至有些陈旧,与周围环境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缴费单,瞥见上面的金额不算小,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负担。我瞬间明白了她的窘迫。
“医生怎么说?需要住院吗?”我放柔了声音。
养母叹了口气,终于不再掩饰脸上的愁容。“说是子宫里长了个瘤子,要尽快做手术切除,还要做病理检查看看是良性还是恶性。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唉。”她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忧虑清晰可见。
养父前些年下岗后一直打零工,收入不稳定。弟弟还在读大学。这笔医疗费对他们家来说,确实是沉重的压力。
“钱的事情您别担心。”我开口道,“手术和治疗要紧。我……”
“不用不用!”养母连忙摆手,脸涨得有些红,“怎么能用你的钱。你现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我们……”
“妈,”我打断她,心里有些酸涩,“不管我身份怎么变,您都是我妈妈,抚养我长大的恩情,我一直记着。这钱就当是我孝敬您的,好不好?”
养母看着我,眼圈渐渐红了,嘴唇嚅嗫着,最终没再拒绝,只是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顾言适时地走上前,礼貌地向养母问好,然后对我说:“我去联系一下院方,看看能否安排更好的专家和病房。你们先聊。”
他的体贴和周到,让养母更加局促不安,连连说“不用麻烦”。但顾言已经转身去打电话了。
我陪着养母去办了相关手续,预缴了费用,又听医生详细说明了病情和手术方案。幸运的是,发现得还算及时,医生判断良性可能性较大,但手术仍需尽快。
安排好住院事宜,回到临时安排的单人病房,养母的情绪平稳了许多。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里近况,弟弟的学习,父亲的腿脚……琐碎而真实。末了,她看着我,眼里有愧疚,也有释然:“瑶瑶,当年……家里条件不好,有些事情,委屈你了。现在看到你过得好,有人疼,妈心里就踏实了。”
“都过去了。”我拍拍她的手。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坐进车里,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些疲惫,但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石头。
“都安排好了?”顾言问。
“嗯,手术定在后天。请了最好的专家。”我点点头,“谢谢你,顾言。”
“一家人,说什么谢。”他启动车子,语气自然,“以后他们家如果还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毕竟,他们把你平安健康地养大了。”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多事?”我忽然问,“或者,给你添麻烦了?”
顾言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赞同。“这怎么是麻烦?这是你该做的事,也是我愿意陪你做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苏瑶,你现在是顾瑶,但苏家的那段过去,也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坦然面对,妥善处理,这很好。这说明,你没有被眼前的浮华改变本质。”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暖。是啊,无论是顾家大小姐,还是曾经的苏瑶,重要的不是标签,而是如何面对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家庭琐事,人情冷暖,这些看似平常的烦恼和牵挂,或许才是生活最真实的质地。而在处理这些琐事的过程中,我和顾言之间那份基于理解和支持的纽带,似乎也变得更加牢固。
寿宴的喜庆在前,养母的病情牵挂在后。生活就是这样,悲喜交织,责任并行。但只要有身边这个人一起分担,便觉得前路可期,内心安稳。
车子驶向别墅,家的灯光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