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情感危机

德国项目的谈判进入了最关键的拉锯阶段。邮件、电话会议、加密文件传输……林宇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上面。时差让他经常在深夜与德方律师争论某个条款的细节，白天又要处理公司国内日益繁杂的日常事务和供应链改革试点中不断冒出的新问题。

压力像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他变得沉默，眉头时常紧锁，回复信息简短而直接，连吃饭都常常对着电脑屏幕，机械地吞咽。

苏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依然细心地帮他整理资料，安排行程，提醒他按时吃饭，在他深夜加班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但林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压力中，回应越来越像一种条件反射的“嗯”、“好”、“放那儿吧”，有时甚至对她的提醒显得有些不耐烦。

起初，苏瑶理解这是工作压力使然。但时间一长，那种被忽视、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她试图找机会和他聊聊，不是谈工作，只是像以前那样，说说闲话，听听他的声音。

“林哥，这周末听说郊外新开的湿地公园不错，空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去走走？就当放松一下。”一天下班后，苏瑶鼓起勇气提议。

林宇正盯着屏幕上德方发来的最新修改版股权协议，头也没抬：“这周末不行。德国那边要开一个三方视频会，协调研发中心的管理架构。下周吧，下周看看。”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苏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宇这才从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到苏瑶站在桌前，眼神里有些黯淡。他意识到自己的敷衍，缓了缓语气：“最近事情确实太多了，等项目敲定，我一定好好陪你出去转转。”

“项目，项目，总是项目。”苏瑶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样体贴地表示理解，反而语气有些冲，“林宇，你是不是觉得，除了工作，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包括……和我说话的时间？”

林宇愣了一下。他太久没有看到苏瑶这样带着情绪说话了。疲惫和烦躁让他也有些上火：“你怎么这么说？我这么拼，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吗？公司上上下下多少人指着这个项目？德国的合作关系到我们未来几年的战略布局！这些压力我不扛谁扛？你能不能体谅一下？”

话一出口，林宇就有些后悔。他看到苏瑶的脸色瞬间白了白，眼眶微微发红。

“体谅？我一直都在体谅。”苏瑶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熬夜我陪着，你烦心我听着，你顾不上吃饭我惦记着。可林宇，我不是你的秘书，也不是你缓解压力的工具。我需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温度，是你能偶尔从你的世界里走出来，看看我，和我说说话，而不是永远把我排在待办事项的最后一项，用‘忙完这段’来敷衍！”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你压力大，我知道项目重要。可我呢？我担心你的身体，担心你绷得太紧，我想和你分享工作以外的点点滴滴，我想……我们之间，不应该只有工作和‘下次再说’。”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林宇僵在原地，电脑屏幕的光冷冷地照在他脸上。苏瑶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被压力和焦虑包裹得麻木的心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将她推得越来越远。他把所有的精力和耐心都给了工作、给了谈判、给了那些冷冰冰的条款和数字，却吝啬于分给她一点专注的倾听和温暖的陪伴。

他想起她默默放在桌上的润喉糖，想起她深夜等候时蜷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想起她一次次欲言又止的关切眼神。而自己回报了什么？是不耐烦的打断，是心不在焉的应答，是永远无法兑现的“下次”。

一种混合着愧疚、心疼和无力感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站起身，想追出去，脚步却有些沉重。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德国那边律师的紧急来电。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一眼闪烁的手机屏幕，最终还是无奈地按下了接听键。

“林先生，关于附属协议第七条第3款，我方坚持认为……”

电话里传来律师严谨而急促的声音。林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又一轮的争论中，但心却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僵硬。苏瑶依然专业地完成所有工作，交接文件，传达信息，但不再有额外的关心和闲聊。她的笑容变得客气而疏离，眼神也常常避开林宇。

林宇试图找机会缓和。他让助理订了苏瑶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蛋糕送到她桌上，在邮件末尾生硬地加一句“注意休息”，甚至有一次在她加班时，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但苏瑶只是客气地道谢，收下蛋糕分给了同事，对他的接送提议以“约了朋友”婉拒。那种无形的隔阂，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林宇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挫败。商场上的风云变幻，他尚能冷静分析，果断决策。可面对苏瑶悄然关闭的心门，他却有些手足无措。他习惯了解决问题，可情感的问题，似乎不是靠逻辑和方案就能解决的。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追逐财富和事业成功的路上，如果弄丢了身边最珍贵的人，那么一切成就，似乎都失去了最重要的底色。

深夜，他再次独自留在办公室。窗外城市灯火阑珊，却照不亮他心头的阴霾。德国项目的协议草案终于接近尾声，可他却感觉不到多少喜悦。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苏瑶之前送他的一枚书签，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顺风不浪，逆风不怂。”那是公司最艰难时她给他的鼓励。

现在，风浪似乎暂歇，他却差点在风平浪静中，弄丢了掌舵的初心和身旁最重要的陪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宇深吸一口气，关掉了电脑。他知道，有些问题必须面对，有些话必须说开，有些忽视必须弥补。

事业很重要，但若因此失去了值得共度一生的人，那所有的奋斗，意义何在？

他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给苏瑶发了一条信息，很简短：“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就我们俩。地方你定。”

信息发出后，他握着手机，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暗了又亮。

几分钟后，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苏瑶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林宇看着那个字，心头微微一松，但随即又绷紧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挽回一段出现裂痕的感情，需要比面对任何商业对手都更多的诚意、耐心和改变。

窗外的夜色深沉，但他的眼神渐渐清晰起来。这场情感的危机，他必须亲自面对，也必须尽力去修复。因为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可能用再多的财富和成功，也无法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