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惊天反转
顾言那晚离开后,一夜未归。
我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塞满了照片、剪报、神秘老人的话,以及顾言欲言又止的神情。天色蒙蒙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去,却又被噩梦惊醒,梦里是那个年轻女人模糊的面容和婴儿的啼哭。
起床后,别墅里异常安静。陈姨告诉我,先生凌晨回来过一趟,换了衣服又匆匆走了,似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她说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食不知味地吃了点早餐,回到房间,再次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人,越看,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越强,尤其是眉眼间的神态。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我心里不断膨胀,又被我拼命压下去。
不可能。这太戏剧化了。我只是苏瑶,一个普通的、父母双亡、由外婆带大的女孩。外婆在我考上大学那年也去世了,我在这世上早已没有血缘亲人。怎么会和显赫的顾家扯上关系?
快到中午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
“苏小姐吗?”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刻意放得和缓,“我是顾振邦。”
顾振邦?顾老爷子!
我心脏猛地一跳,险些握不住手机。“爷……爷爷?”我下意识地用了这个称呼,声音有些发干。
“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单独见你一面。有些事,需要当面告诉你。司机已经在去接你的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不是商量,是通知。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
“好,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答应下来。该来的,总会来。
二十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来接我的不是平时的司机,而是一位表情严肃、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他对我微微颔首:“苏小姐,老爷子在等您。”
车子没有开往顾家老宅,而是驶向了城西一处更为幽静的私人园林。这里更像是一个高级的私人会所,绿树掩映,溪水潺潺,几乎看不到其他客人。
我被引到一处临水的茶室。顾老爷子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红泥小炉上煮着水,茶香袅袅。他今天没穿中式外套,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唐装,少了几分会议厅里的迫人气势,多了些暮年长者的沉静。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依言坐下,脊背挺直,手指在膝上悄悄绞紧。
顾老爷子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烫杯、洗茶、冲泡,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我面前。茶香清冽,带着微微的苦涩。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他说。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舌尖泛开清苦,回味却带着甘甜。我放下杯子,静静等待。
顾老爷子也喝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二十六年前,顾家有一对儿女。长子顾晟,也就是顾言的父亲。小女顾薇,比你母亲小两岁,性格活泼,聪慧善良,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我的呼吸屏住了。
“顾薇二十岁那年,爱上了一个出身普通但才华横溢的年轻画家。家族自然是反对的,闹得很不愉快。”顾老爷子眼中掠过一丝痛楚,“后来,顾薇和那个年轻人私奔了,断绝了和家里的联系。我们找过,但茫茫人海,音讯全无。直到两年后,我们才辗转得到消息,顾薇……因为产后大出血,在一个偏远小镇的卫生所去世了。她生下的女儿,也下落不明。”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炉火上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似乎正在慢慢变凉。
“我们动用了所有力量去寻找那个孩子,但线索几次中断,仿佛有人刻意抹去痕迹。最后只查到,孩子可能被当地一户条件很差的苏姓人家收养,但那户人家没多久也搬走了,再无踪迹。”顾老爷子的目光转回我脸上,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审视,有愧疚,有难以言喻的激动,“这么多年,我们从未放弃寻找。顾言接手部分家族事务后,也一直在暗中追查。”
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苏姓人家……收养……
“直到几个月前,顾言手下的人,终于锁定了一个范围。经过反复核查、比对……包括一些你并不知道的私下DNA验证,”顾老爷子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苏瑶,你就是顾薇的女儿,我们顾家流落在外二十六年的亲骨肉。”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炸开。所有的猜测、疑虑、隐约的预感,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证实。我不是棋子,不是工具,我本身就是这场豪门恩怨里,最核心、最缺失的那一块拼图!
荒谬感、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我。我的亲生母亲叫顾薇,她因为爱情与家族决裂,最后死在一个简陋的卫生所?而我,被一户姓苏的人家收养,成了孤女苏瑶?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顾言他……一直都知道?”
“顾言是在你们结婚前,才最终确认的。”顾老爷子沉声道,“他最初接近你,确实是为了进一步确认你的身份。但闪婚……是他的决定,也是我的默许。我们考虑过直接认回你,但顾家内部情况复杂,林悦和她背后的一些人虎视眈眈。贸然公开你的身份,可能会让你陷入危险。用婚姻的方式,先把你纳入羽翼之下,是当时我们认为最能保护你、也能稳住局面的方式。”
保护?我忽然想笑,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所以那些冷漠、审视、协议、猜忌……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个荒谬绝伦的真相?我被我的“丈夫”和“爷爷”,以“保护”之名,安排进了一场充满算计和危险的婚姻里?
“林悦她知道吗?”我听到自己问。
顾老爷子眼神一冷:“她或许有所猜测,但不确定。她只是顾家故交的遗孤,我们念及旧情收养,给她最好的教育和生活,甚至允许她在集团任职。但她和她身后的一些人,野心太大了,早已不满足于此。他们害怕真正流着顾家血脉的人出现,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和企图。”他看着我,“你遇到的‘意外’,收到的那些照片和旧资料,恐怕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他们想吓退你,或者……让你彻底消失。”
原来如此。所有的敌意和陷害,都有了最直接的动机。我不是挡了林悦感情的路,我是挡了她和她背后势力攫取顾家财富和权力的路!
“那顾言昨晚……”我想起他接到的紧急电话。
“集团内部有人发难,联合几位股东,以顾言婚姻草率、可能影响集团稳定为由,试图在临时董事会上发难,削弱他的权限。背后,少不了林悦和她支持者的推动。”顾老爷子冷哼一声,“他们跳出来也好。正好一并清理。”
他看着我,目光渐渐染上属于长辈的温和与沉重:“瑶瑶,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突然,也太不公平。顾家亏欠你母亲,更亏欠你。现在告诉你真相,是觉得不能再瞒着你,你也应该有知道的权利,并且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你是我顾振邦的亲孙女,顾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以前是爷爷没能保护好你妈妈,以后,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茶香依旧袅袅,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天翻地覆。
我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摆布的苏瑶。我是顾瑶,顾家失落了二十六年的明珠。
震惊和混乱过后,一种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慢慢取代了最初的茫然。我看着眼前威严又流露出愧疚的老人,想起顾言那双深邃复杂、曾让我困惑不已的眼睛。
真相大白的瞬间,不是解脱,而是另一场更复杂战役的开始。身份变了,棋盘没变,但手中的棋子,已然不同。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顾老爷子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爷爷,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