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最终对决
地下河的轰鸣和“地渊幽灵”引擎的嘶吼声，仿佛还回荡在耳畔。墨风驾驶着那台拼凑的怪物，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轨道残骸区，去执行那场近乎自杀的骚扰任务。我们剩下的人，按照计划，迅速向更深、更隐蔽的“地渊”核心区域转移，并在预定坐标建立了新的临时观察点。
等待是煎熬的。没有实时通讯，只能依靠李维那套拼凑起来的、时灵时不灵的被动信号接收装置，捕捉轨道附近的能量波动和可能的通讯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周倩紧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只剩刀柄的短刃。赵猛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陈默伏在观察口的阴影里，狙击镜（虽然已经没有专用弹药）对准着通往我们这里的唯一一条险峻通道，纹丝不动。李维的眼镜片反射着终端屏幕幽蓝的光，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我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手里紧握着的，是那个彻底损毁的离线数据模块的残骸，金属棱角硌得掌心发疼。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片危险的星空。墨风……他能成功吗？能回来吗？我们这孤注一掷的赌博，到底能换来什么？
突然，李维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有信号了！轨道残骸区方向，检测到高强度、短促的能量爆发！不止一处！还有……混乱的通讯杂波！”
我们立刻围拢过去。屏幕上，代表能量爆发的波形剧烈跳动，虽然无法还原具体画面，但那激烈的程度，远超一次简单的“骚扰”。
“是‘地渊幽灵’的武器特征吗？”周倩急问。
“混杂在一起……有我们的改装机炮频率，也有敌方护卫舰的拦截火力，还有……运输船护盾过载的波动！”李维手指飞快操作，试图从杂波中分离信息，“他们交上火了！而且……战斗很激烈！”
不是计划中的一击即走？墨风遇到了什么？被迫接战了？
“有没有墨风队长的生命信号？或者机甲信标？”赵猛声音沙哑。
李维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干扰太强了，残骸区的电磁乱流被彻底搅动……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希望和恐惧同时攫住了每个人的心。我们成功了？引开了敌人？还是……墨风已经……
就在我们被焦虑吞噬的时候，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李维的终端屏幕，在过滤掉一部分强干扰后，突然接收到了一段断断续续、却相对清晰的广域广播信号。声音并非来自“血骸”海盗，而是带着联盟军方特有的加密标识和紧急播报的严肃语调：
“……这里是联盟远征先遣舰队‘破晓号’……γ星区所有仍在抵抗的单位请注意……联盟中央星域援军先锋已抵达γ-73星系外围……重复，援军已抵达……”
“侦测到星系内敌主力舰队正于‘矿区中枢’及‘第三太空港’轨道集结，疑似准备进行下一阶段攻势或转移……先遣舰队将于标准时六小时后，发起代号‘铁砧’的突击行动，目标：击溃敌轨道集结力量，为地面反击创造条件……”
“所有具备作战能力的地面单位，请尽可能向敌地面设施发动袭扰，牵制其注意力，配合轨道攻势……重复，这不是命令，是请求……愿勇气与你们同在……”
广播重复播放着，虽然信号不稳，但内容清晰无误。
援军！真的来了！虽然只是先遣舰队，但这是黑暗中的第一道曙光！
然而，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六小时后发动总攻？敌主力正在轨道集结？而墨风此刻正在轨道附近的残骸区，生死不明！我们这几个人，几台残破的机甲，拿什么去“袭扰”敌地面设施，配合总攻？
“队长……队长他还在上面！”赵猛一拳砸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周倩深吸一口气，看向我，看向李维，看向陈默，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墨风给我们争取了时间，拿到了情报，现在援军来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
“可我们……”李维看着几乎空白的装备清单。
“我们还有能动弹的机甲吗？哪怕只能开一炮的？”我问。
陈默从阴影里走出，拍了拍他那台狙击机甲的腿部——那是之前修复中相对最完整的一台，虽然远程狙击能力因为弹药匮乏基本丧失，但近战用的高热刺刀和基础的机动性还在。“‘鹰眼’还能动。可以充当一次性的突击单位。”
赵猛和周倩对视一眼。“‘铁锤’和‘红雀’的残骸……如果放弃所有防御和冗余部件，只保留最基本的行走系统和一门武器，或许能再拼出一台‘突击者’。但能量只够一次冲锋，装甲约等于没有。”
“那就拼！”我斩钉截铁地说，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援军的总攻需要地面配合，哪怕只能制造一点点混乱，吸引一部分敌人的注意力，也是好的。而且……”我望向洞穴外仿佛无尽黑暗的“地渊”，“墨风可能还在上面苦战，我们不能让他孤军奋战到最后。”
没有时间争论，没有时间恐惧。最后的战役已经敲响钟声，我们这些被遗忘在星球阴影里的残兵，也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哪怕这声音微不可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像疯了一样工作。赵猛和周倩几乎是凭着蛮力和直觉，将两台重型机甲的残骸暴力拆解、重组。我则和李维一起，将我们手头所有还能用的能量电池，不管型号是否匹配，全部以最危险的方式并联在一起，为这台临时拼凑的、被我们命名为“决死”的机甲提供仅够一次高强度作战的能源。陈默仔细检查着他的狙击机甲，优化着近战模组的出力。
没有精密的图纸，没有合适的工具，只有求生的意志和复仇的火焰在支撑。汗水混合着油污，手指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割破，但没人停下。
终于，在广播中“铁砧”行动倒计时还剩不到两小时的时候，我们完成了准备。
“决死”机甲矗立在洞穴中，它由“铁锤”的下半身和部分躯干，“红雀”的上半身和一条相对完好的手臂拼凑而成，外挂装甲歪歪扭扭，线路裸露，看起来比“地渊幽灵”更加丑陋和不可靠。但它手中紧握着一门从海盗残骸上拆下的、口径粗大的破甲炮，炮口幽暗，仿佛蕴藏着最后的毁灭。
陈默的“鹰眼”站在一旁，沉默如旧，但高热刺刀已经弹出，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我、李维和其他无法驾驶机甲的守军士兵，将作为地面支援和观察哨，携带最后的爆炸物和简陋的遥控装置，在预定袭击地点附近埋伏，提供有限的掩护和制造次级混乱。
“我们的目标，”我站在两台机甲前，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沙哑，“不是击败敌人，不是夺回什么。我们的目标，是‘矿区中枢’东南方向三公里处的那个次级能源分配站。根据之前的情报和地图，那里为中枢部分外围防御设施供能，守卫相对薄弱。我们冲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决死’的炮弹和‘鹰眼’的刺刀，狠狠砸在他们的能源核心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撤退，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分散消失。”
“制造一场足够大的爆炸和混乱，让轨道上的敌人分心，让地面守军调动，就算成功。”周倩补充道，她已经坐进了“决死”的驾驶舱——这台机甲需要两人协同操作，她和赵猛将是驾驶员。
“为了队长。”赵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沉闷而坚定。
“为了灰岩星。”陈默言简意赅。
“为了……还能看到的明天。”我低声说，握紧了手中一把缴获的海盗手枪，虽然我知道它的作用微乎其微。
没有更多的话语。我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确认路线和撤退方案。然后，两台机甲启动了他们最后的引擎，发出低沉而决绝的咆哮，率先钻出了洞穴，沿着一条隐秘的、通往地表的古老矿道，向上攀爬。
我们地面小组紧随其后，在黑暗和崎岖中艰难跋涉。越靠近地表，空气越干燥，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和能量光束划过天际的光芒也越清晰。战争的巨兽正在星球表面和轨道上苏醒，最后的对决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当我们终于从一处废弃矿坑的裂缝中钻出，重新感受到灰岩星那熟悉的、此刻却充满硝烟味的暗红色天空时，远处“矿区中枢”那庞大的、灯火通明（尽管不少地方冒着黑烟）的建筑群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更远的天空中，不时有耀眼的光团炸开——那是轨道上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联盟援军已经和敌人交火了！
时间到了。
“决死”和“鹰眼”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复仇幽灵，从矿坑阴影中猛然冲出，将所剩无几的能量全部注入推进器，朝着那个已经锁定的次级能源站，发起了最后的、义无反顾的冲锋。
而我们的最终对决，也在这颗饱经创伤的星球表面，在这决定命运的宏大舞台边缘，拉开了它悲壮而炽热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