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心动
那天的相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没有平息。我开始留意校园里每一个穿白色T恤的身影，路过3号楼时也会不自觉地抬头，朝507的窗户方向望一眼。但A大太大了，人太多了，那次偶遇之后，我并没有立刻再见到林宇。
直到一周后的“大学语文”公共课上。
我习惯性地提前到教室，选了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来，教室渐渐坐满。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时，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我下意识抬头，看见几个男生说笑着走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修长，侧脸在窗外光线的勾勒下格外清晰。
是林宇。
我的呼吸微微一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空白的笔记本页面。脚步声临近，他们一行人在我斜后方的空位坐了下来。我能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和同伴讨论昨晚的球赛。
上课铃响了。老教授开始讲课，声音平缓。我却有些心不在焉，背后的那片空气仿佛有了温度，让我脊背微微发僵。笔尖在纸上划动，写的字都有些飘。
课间休息时，我正对着笔记发呆，一个身影在旁边空位坐了下来。
“苏瑶？真巧。”
我转过头，对上林宇含笑的眼。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很自然地将其中一瓶放在我桌上。“给，刚买的，天热。”
“谢……谢谢学长。”我接过来，冰凉的瓶身让我指尖一颤。
“这课挺无聊的，对吧？”他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不过张教授学问很深，就是讲得有点闷。”
“还好。”我小声应道，手指摩挲着矿泉水瓶上的标签，“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怎么样，来学校一周了，还适应吗？”
“嗯，适应了。宿舍同学都很好，食堂的饭菜……也还行。”我努力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不那么干巴巴。
“那就好。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想逛逛校园周边，可以找我当向导。”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对这一带还挺熟的。”
我点点头，心里那点细微的雀跃又冒了出来。
下课铃响了。他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我下节还有课，先走了。下次见，苏瑶。”
“学长再见。”
看着他离开教室的背影，我握紧了手里那瓶水。瓶身上的冷凝水珠沾湿了我的手心，凉丝丝的。
那之后，“偶遇”变得频繁起来。图书馆自习时，他会恰好坐在我对面的桌子；食堂排队，他有时会端着盘子走过来，问一句“不介意拼个桌吧”；傍晚去操场散步，也能看见他在跑道上慢跑的身影，经过我身边时会放慢脚步，喘着气打声招呼。
我们开始有了更多交谈。从课堂作业，到喜欢的书和电影，再到各自家乡的风物。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面对他时也不再总是紧张得脸红。我发现，林宇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样带着距离感。他会认真听我说话，哪怕我说的只是宿舍楼下的流浪猫又胖了这种小事。他的笑容很干净，眼神看过来时，让我觉得很温暖。
一个周五的下午，他发来短信：“晚上有空吗？学校后山能看到不错的夜景，要不要去看看？”
我的心跳快了几拍。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回复：“好。”
傍晚，我们在图书馆前碰头。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了些。我们一起往后山走，路上聊着这周发生的琐事。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
后山其实不高，有一条修整过的石板路通往山顶的小亭子。我们爬到山顶时，天刚刚擦黑，城市的灯火尚未完全亮起，天际残留着一抹暗红与深紫交融的霞光。
“看，那边就是我们学校。”林宇指着远处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晚风轻轻吹着，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我们并肩站在亭子边，谁也没有说话。四周很安静，只有隐约的虫鸣。
“苏瑶。”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和你待在一起，感觉很舒服。”他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
我转过头看他。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但他的眼睛很亮，映着远处最初亮起的几点灯火。
我的脸有些发烫，幸好夜色渐浓，应该看不分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胀胀的。
“我也是。”我听见自己轻声说。
下山时，天已全黑。石板路有些看不清，我走得有点慢，有点小心。走在前面的林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很自然地向我伸出了手。
“路滑，当心点。”
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犹豫只是一刹那，我抬起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将我的手稳稳握住。一股细微的电流仿佛从相接的皮肤窜上来，直达心脏。我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往下走。
掌心渐渐有了汗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交错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山道上回响。那条路似乎变得很短，又似乎很长。
走到山脚下，明亮的路灯重新将我们笼罩。他的手松开了，那温暖骤然抽离，让我心里空了一下。
“走吧，送你回宿舍。”他语气如常，仿佛刚才那亲密的牵手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帮助。
“嗯。”我点点头，跟在他身侧。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悄悄蜷缩起来，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手心的触感反复在记忆里浮现，他说的那句“感觉很舒服”，他映着灯火的明亮眼睛，还有下山时那交握的短暂片刻，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颗种子，在阳光、微风和点滴相处的浇灌下，已经悄悄破土，抽出了稚嫩却执拗的芽。而我，正怀着懵懂又忐忑的期待，看着它生长。
心动，原来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却又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