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生死之战
墨风的“捍卫者”机甲如同一堵残破却固执的墙,横亘在我、赵猛、周倩与那道漆黑色的死亡阴影之间。频道里是他最后的、不容置疑的命令:“走!”
“队长!”赵猛的声音在咆哮,他的“铁锤”机甲挣扎着想调转方向。
“执行命令!”墨风的吼声盖过了一切犹豫,“灰羽,带他们走!去地渊!活下去才有机会!”
我咬紧牙关,几乎要将操纵杆捏碎。理智在尖叫:留下来是送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但情感在焚烧:把队长一个人丢下?
就在这瞬间的僵持,“血影”动了。它甚至没有理会挡在前面的墨风,背后的推进器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刺目红光,机体骤然模糊,以一种近乎短距空间跳跃般的恐怖速度,直接绕过了墨风的拦截,目标赫然是正在后撤、行动不便的周倩!
“红雀!”墨风反应极快,肩炮甩出一道弧线射击,试图逼迫“血影”转向。
然而“血影”只是微微侧身,能量光束擦着它的装甲掠过,留下一道焦痕。它的速度几乎没有衰减,幽蓝的光刃已经扬起,对准了周倩机甲那条受损的腿部关节——那是她最脆弱的地方,一旦被切断,她将彻底失去机动能力。
周倩试图做出规避,但辅助喷口的能量在刚才支援赵猛时已消耗大半,动作迟滞了半分。
眼看光刃就要落下,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几乎在墨风吼出“走”的同时,我那台濒临解体的“星辉·改”残躯,被我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再次催动。仅存的能量不顾一切地涌入背部那几个改装过的矢量喷口和腿部还能工作的一个辅助推进器。
引擎发出濒死的哀嚎,驾驶舱内火花四溅,屏幕大片变黑。机体没有做出任何优雅或有效的战术机动,而是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顽石,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残存的动能,朝着“血影”猛撞过去!目标不是击毁,甚至不是击伤,只是干扰,是制造一个微不足道的停顿!
“灰羽!”周倩的惊呼。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我的“星辉·改”左肩和部分胸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血影”的侧腰位置。巨大的反冲力让我眼前一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安全带勒得骨头生疼。撞击点火星狂飙,我的机甲装甲像纸一样撕裂、卷曲。
“血影”显然没料到这种完全不顾自身、毫无章法的“撞击”。它被撞得向侧方踉跄了一步,刺向周倩的光刃轨迹发生了偏移,擦着她的腿部装甲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但没有切断关节。
代价是惨重的。“星辉·改”在撞击后彻底失去了平衡,翻滚着砸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轰然巨响。驾驶舱严重变形,警报声连成一片,最后彻底熄灭。我被卡在座椅和扭曲的控制台之间,胸口剧痛,嘴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视野模糊,只能透过碎裂的观察窗,看到外面晃动的光影和弥漫的烟尘。
“找死。”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似乎近在咫尺。
透过烟尘,我看到“血影”缓缓转过身,暗红的光学镜锁定了我瘫痪的机甲。它似乎对我这个一再“捣乱”的目标失去了耐心,抬起手臂,光刃对准了我的驾驶舱位置。
要结束了吗?在这阴暗的峡谷里,像一块被碾碎的废铁?
不甘心。雷大叔的笑容,苏瑶谈论机甲时眼里的光,铁渣镇燃烧的天空,墨风说“活下去”时嘶哑的声音……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
不。还不能结束。
我的手指艰难地摸索着,触碰到一个硬物——那是苏瑶给我的离线数据模块,一直贴身带着。撞击让它的外壳裂开了,露出里面精密的晶片结构。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求生的本能,猛地窜了出来。
“导线……李维……”我对着喉咙里涌上的血沫,用尽力气对着可能还在工作的通讯器嘶声喊道,“……模块……接入……我的机甲……能源核心……残余回路……强行……”
我不知道李维能不能听见,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我的通讯可能早就中断了。
“血影”的光刃开始充能,幽蓝的光芒变得刺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感觉到身下残破的机甲内部,传来一阵极其怪异、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不是引擎重启,更像是某种……回路被强行接通、能量在胡乱奔涌的躁动。
是李维?他听到了?还是机甲内部残存的应急系统在最后的撞击中发生了未知的连锁反应?
没有时间思考。
“血影”的光刃挥下。
我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到与这台机甲残骸最后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上。那些图纸上的线条,那些关于能量“相位编织”的模糊描述,那些在极限操作下对重心转换的微妙体会……在死亡的压迫下,疯狂地搅动、碰撞。
不是操控。是祈求,是共鸣,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
“动啊!!!”
内心无声的咆哮。
“嗤——!”
光刃切割金属的声音响起。
但预期的剧痛和黑暗没有降临。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星辉·改”那条早已被判定报废、在刚才撞击中扭曲变形的右臂残骸,竟然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猛地向上弹起!不是机械传动,更像是内部某段过载的能量管线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强行推动了残肢!
就是这毫无章法、近乎抽搐的一下,恰好撞在了“血影”持刃手腕的下方!
力道不大,但时机和角度刁钻到了极点。“血影”手腕微微一偏,原本刺向驾驶舱中心的光刃,擦着驾驶舱边缘深深扎进了旁边的装甲,灼热的高温瞬间熔穿了金属,离我的脑袋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滚烫的热浪灼烧着我的侧脸,但我还活着!
“血影”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它似乎无法理解,一台彻底瘫痪、能源核心都应该熄火的机甲残骸,为何还能做出这种……近乎“垂死挣扎”的条件反射?
这微不足道的、由混乱和巧合创造的停顿,给了其他人机会。
“砰!砰!砰!”
三发精准的点射,来自远处一块崩落的巨石后方——是陈默!他还在!虽然机甲信号微弱,但他抓住了“血影”因意外而露出的、极其短暂的破绽。射击的目标不是装甲厚重的躯干,而是“血影”头部光学镜与颈部的连接缝隙!
几乎同时,墨风的机甲从侧翼悍然撞来,用残破的盾牌和机体,狠狠撞向“血影”的侧面!
赵猛也咆哮着冲回,用他机甲仅存的撞锤,砸向“血影”的腿部关节!
周倩不顾腿部警报,将最后一点能量注入辅助喷口,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试图干扰“血影”的平衡系统!
所有的攻击,在“血影”绝对的实力面前,依然显得孱弱。它迅速稳定姿态,光刃挥舞,轻易格开或避开了大部分攻击。陈默的狙击被装甲弹开,墨风的撞击被它借力卸开,赵猛的撞锤落空。
但,这短暂的、拼尽全力的合击,终究是让“血影”那完美而冷酷的战斗节奏,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它为了应对来自三个方向的干扰,不得不将注意力分散了那么一瞬。
而这一瞬,对于某些存在来说,已经足够。
我躺在濒临解体的驾驶舱里,侧脸被熔化的金属高温灼伤,视线因疼痛和充血而模糊。但我的精神,却诡异地进入了一种极度清晰又极度空旷的状态。仿佛能“听”到身下这台机甲残骸内部,那混乱能量流最后嘶鸣的轨迹。
不是控制。是感应。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凭着那玄而又玄的“感觉”,在完全失灵的控制台上,虚按了几个位置——那是“星辉”图纸上,某个关于紧急能量泄压和重心强制转移的、未被验证的理论节点。
“咔……滋啦——!”
“星辉·改”残破的躯干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和令人牙酸的电流嘶鸣。紧接着,机甲背部那个最大的、原本已经严重变形的矢量喷口,连同周围一片装甲,猛地炸裂开来!
这不是爆炸,更像是内部最后一股狂暴紊乱的能量,被以一种极端不合理的方式导向了那里,然后毫无保留地宣泄出去!
没有推进效果,只有一股混杂着金属碎片和电离气体的狂暴冲击波,呈扇形向前方喷发!
“血影”刚刚格开周倩的攻击,正要调整姿态应对墨风的下一次冲击,这股完全出乎意料、毫无杀伤力却足够扰乱的冲击波,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它的正面装甲和头部传感器上!
碎片敲击着装甲,电离气体暂时干扰了光学和热感探测。
对于“血影”这种级别的机甲和驾驶员,这种干扰可能连一秒都无法持续。但在此刻,在这片狭窄的峡谷,在它被连续不断的“意外”和“挣扎”略微打乱了精密计算的时候,这一秒的感官失真,是致命的。
因为墨风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的机甲在撞击被卸开后,并没有后退,而是借着那股力道,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却充满决绝意味的战术动作——机甲前倾,将仅存的那门肩炮炮口,以近乎零距离的方式,死死抵在了“血影”胸口装甲一块似乎比其他地方颜色略深、接缝似乎也稍大一些的区域。
那是之前陈默狙击,以及我最初那次撞击,都曾命中或擦过的同一片区域!墨风捕捉到了这微小的、累积的痕迹!
“再见。”墨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炮口光芒骤亮到极致。
“血影”的电子合成音似乎发出一声急促的、被干扰的杂音。它试图挥动光刃,试图后退,但太迟了。
轰!!!
炽白的能量光束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发,完全贯入了那块装甲!
“血影”的机体剧烈一震,胸口处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和四溅的碎片!它第一次做出了大幅度的、失去平衡的后仰动作,踉跄着向后退去,暗红色的光学镜剧烈闪烁了几下,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它没有爆炸,没有倒下,但显然遭到了重创。胸口的破洞冒着黑烟和电火花,动作变得僵硬而迟缓。
墨风的机甲也因为这次零距离射击的反冲和能量过载,冒着浓烟半跪在地,肩炮彻底报废。
寂静,只有机甲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和能量泄漏的滋滋声。
“血影”站在原地,似乎在进行急速的系统自检和损伤评估。几秒钟后,它抬起头,那对已经暗淡许多的光学镜,再次“看”向我瘫痪的机甲残骸,停留了足足两秒。
然后,它背后的推进器再次亮起,不再是那种恐怖的暗红色高速模式,而是相对平稳的推进光焰。它转过身,没有理会其他人,朝着来时的方向,有些蹒跚但速度依然不慢地离去,很快消失在峡谷的拐角处。
它……撤退了?
我们……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我。剧痛、窒息和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在失去意识前,我最后看到的,是墨风挣扎着从机甲里爬出的身影,以及赵猛和周倩向我这边狂奔而来的模糊轮廓。
生死一线,我们竟然真的从那个名为“血影”的死亡阴影下,撕开了一条生路。
虽然,代价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