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保卫家园
亚空间跳跃带来的眩晕和不适感尚未完全消退，运输舰便剧烈震颤着脱离了跃迁状态。观察窗外，γ-73星系那熟悉的、蒙着暗红色尘雾的轮廓，已经近在咫尺。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记忆里那颗虽然灰暗却平静的星球，此刻被数道狰狞的、持续不断的能量光束划过大气层，在星球表面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光。几处主要的太空港和轨道设施方向，更是被浓密的爆炸烟云和闪烁的能量护盾破裂的光芒所笼罩。太空中，稀疏的联盟防卫军舰船正与数量明显占优的敌方舰队交火，能量炮的光束在漆黑背景中交错纵横，偶尔有舰艇爆炸，化作短暂而惨烈的光球。
“灰岩星……正在被攻击。”李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所有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机库，装备实战机甲！重复，立即装备实战机甲！准备强行登陆，支援地面防卫部队！”舰内广播响起指挥官嘶哑而急促的命令，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和远处隐隐传来的爆炸震动。
没有时间震惊，没有时间恐惧。训练营里千百次重复的动作此刻成了本能。我们冲向机库，那里不再是训练用的“铁卫”或模拟舱，而是一排排涂装着联盟军徽、武器满载的实战机甲——大多是较为老旧的“捍卫者-III型”和少量较新的“突击兵-IV型”。机修兵在奔走呼喊，进行着最后的战前检查和弹药装填。
“尖刀七组，领取你们的机甲！编号对应！快！”负责分配的军官吼着，脸上沾着油污。
我找到了属于我的那一台：一台“突击兵-IV型”，代号“归乡”。涂装是灰绿相间的迷彩，左肩甲上有一个匆忙喷上去的、略显歪斜的γ-73数字标识。它静静地半跪在弹射架上，机体上还带着细微的划痕，显然经历过战斗。我抚摸着冰冷的装甲，深吸一口气，抓住扶梯，迅速爬入驾驶舱。
舱门闭合，系统自检启动。熟悉的操纵杆，却比模拟舱里的沉重得多。各种仪表和屏幕亮起，显示着机甲的状态、武器挂载、能量水平。全息战术屏上，不断更新着战场实时信息、敌我识别信号和指挥部下达的粗略作战区域划分。
“各单位注意，我是本舰指挥官。”广播切换到加密战术频道，“敌方为‘血骸’海盗集团主力，规模超出预期。我们的任务是突破敌方外层封锁，在‘铁渣镇’东南方向第七着陆区建立桥头堡，与地面守军汇合，协助稳定该区域防线，保护平民撤离通道。敌人拥有制空优势，登陆过程会非常危险。愿星辰庇佑。准备弹射！”
“尖刀七组，检查通讯，报告状态。”墨风的声音在小队频道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只是另一场模拟。
“铁锤，就位！” “红雀，就位！” “鹰眼，就位。” “导线，系统接入，就位。” “灰羽……就位。”我最后一个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记住训练时的配合。这不是竞赛，没有裁判，没有复活。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队友，完成任务。”墨风顿了顿，“尤其是你，灰羽，控制情绪，专注战斗。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冷静的子弹可以。”
“明白，队长。”
运输舰开始加速，向着灰岩星那燃烧的大气层俯冲。剧烈的震动传来，舷窗外被高温等离子体的光芒染成一片赤红。不断有敌方小型攻击艇和机甲从侧面扑来，试图拦截，被护航的战舰和舰载炮塔奋力击退。爆炸的火光近在咫尺，碎片敲打在舰体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登陆舱准备脱离！倒计时，五、四……”
弹射架的锁扣猛地松开，巨大的过载将我狠狠压在座椅上。登陆舱如同燃烧的陨石，朝着指定区域坠落。透过观测窗，能看见下方迅速放大的、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灰黄色的岩地，冒着浓烟的矿坑设施，以及……四处蔓延的战火。
“即将着陆！反冲引擎启动！ brace for impact！”
轰——！
剧烈的撞击，即使有缓冲系统和座椅的保护，也让我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舱门在液压声中爆开，刺鼻的硝烟、尘土和某种东西烧焦的味道瞬间涌入。
“尖刀七组！出击！”墨风第一个操控机甲冲了出去。
我推动操纵杆，“归乡”的引擎咆哮着，跟随小队跃出登陆舱。脚下是灰岩星坚实又滚烫的土地。环顾四周，我们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上，不远处就是铁渣镇那低矮建筑群的轮廓，此刻多处冒着黑烟。更远的地方，矿区的信号塔已经倒塌。天空中，不时有拖着尾焰的飞行器掠过，双方机甲在空中和地面交火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建立防御圈！向镇子方向移动，与守军汇合！”墨风下令。我们的机甲迅速展开，形成警戒队形，朝着铁渣镇推进。
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敌人。三台涂装杂乱、改装痕迹明显的海盗机甲，正在追击几辆仓皇逃窜的民用悬浮车。那是“血骸”海盗的标准配置，轻型、速度快、火力凶猛。
“救那些平民！”墨风话音未落，赵猛和周倩已经冲了上去。
“铁锤”的重型机甲如同蛮牛，直接撞向一台试图拦截悬浮车的海盗机甲，将其狠狠撞翻。“红雀”则灵巧地绕到侧面，精准的点射打爆了另一台机甲的腿部关节。陈默的狙击光束从后方的高点闪过，第三台海盗机甲的头部传感器应声炸裂。
干净利落。但我们都清楚，这只是开胃小菜。
越靠近铁渣镇，战斗的痕迹越密集。被摧毁的联盟哨所机甲残骸，燃烧的车辆，倒塌的房屋。偶尔有零星的冷枪从废墟中射来，打在机甲装甲上当当作响。我们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清理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终于，在镇子东头那个熟悉的旧货市场附近，我们与一队正在依托残垣断壁节节抵抗的联盟守军汇合了。守军指挥官是个满脸烟尘、胳膊缠着绷带的中尉，看到我们的机甲，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太好了！是援军！”他嘶哑地喊道，“敌人主力在镇子西边的矿业公司中枢和第三太空港方向，我们这里压力稍小，但他们在不断渗透，试图切断通往地下避难所的通道！平民还没完全撤离！”
“明白。尖刀七组，协助守军巩固现有防线，清理渗透之敌，确保撤离通道安全！”墨风迅速调整部署。
战斗瞬间变得胶着而残酷。海盗们如同蝗虫，从各个方向涌来。他们战术粗野但悍不畏死，往往数台轻型机甲不顾伤亡地发起冲锋，试图撕开防线。我们的机甲不断中弹，护盾能量飞速下降，装甲板上开始出现裂痕和凹坑。
“灰羽！两点钟方向，那栋半塌的修理铺二楼，有反机甲火箭筒！”周倩急呼。
我猛地调转机炮，对着那栋建筑二楼窗口猛烈扫射。爆炸声中，一个海盗的身影连同他的发射器一起被掀飞。那是……雷大叔的铺子吗？我心中一痛。
“小心左侧巷道！”墨风警告。
两台海盗机甲从狭窄的巷道里冲出，直扑我和李维相对薄弱的位置。我急忙操控“归乡”侧身举盾格挡，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声传来，盾牌上火花四溅。李维的机甲则被撞得踉跄后退。
“导线！”赵猛怒吼着冲过来，用重型机甲的身体撞开一台敌人，但另一台海盗机甲的链锯剑已经朝着李维机甲的驾驶舱位置狠狠劈下！
来不及多想，我操纵“归乡”合身扑上，用右肩装甲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刺耳的摩擦声和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发黑，机甲警报凄厉响起，右臂传动系统损坏，武器离线。
“找死！”赵猛的机炮抵近开火，将那台海盗机甲轰成了碎片。
“灰羽！你怎么样？”墨风问。
“右臂暂时废了……还能动。”我咬牙汇报，检查着损伤情况。驾驶舱内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退后一点，掩护导线修复。鹰眼，注意压制远处那个重机枪位。”
战斗在继续。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金属的咆哮、能量的炸裂和死亡的威胁。我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战斗的本能和对命令的执行。防线在我们的拼死抵抗下，暂时稳住了，撤离通道得以保持畅通，一队队惊惶的平民在士兵的引导下，匆匆跑向地下避难所的入口。
我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些铁渣镇的居民，脸上带着烟灰和泪痕。其中似乎有雷大叔的身影，他搀扶着一个老人，回头望了一眼战场，目光扫过我们的机甲，然后消失在避难所的阴影里。
心中稍安，但随即又被更大的阴霾笼罩。灰岩星的天空依旧被战火染红，远处的爆炸声更加密集。我们守住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整个星球，整个家园，仍在燃烧，在流血，在敌人的铁蹄下呻吟。
“归乡”的损伤警告灯不断闪烁。我握紧还能动的左臂操纵杆，透过布满裂痕的观察窗，望向血色天穹下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保卫家园，原来不仅仅是热血的口号，更是要用钢铁、用鲜血、用每一分意志去践行的、沉重无比的誓言。
而这场保卫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