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最终决战（中）
血月悬在头顶，红光像粘稠的血浆，涂抹在废墟的每一寸角落。
林宇挡在我身前，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汗水混合着血污，从他额角滑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他手中的钢筋已经弯曲，尖端染着暗沉的颜色。
“苏瑶，跟紧我。”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稳定，“它们的攻击有规律，三只一组，交替扑击。看到左边那只瘸腿的吗？它是突破口。”
我紧握着手里的铁钎，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肚子沉甸甸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极致的危险，安静得有些反常。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顺着林宇的指示看去。
前方十几米外，五只新型丧尸呈扇形散开。它们比之前遇到的更加高大，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岩石的灰白色，关节处覆盖着坚硬的骨甲。最左边那只，右腿膝盖处的骨甲有一道明显的裂痕，行动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李悦，张叔，”林宇快速部署，“你们带人从右侧佯攻，吸引另外两只的注意。我和苏瑶解决左边那只。陈博士，你那个声波干扰器，还能用吗？”
陈博士蹲在一处断墙后，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仪器，屏幕上数据流飞快滚动。“能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七，最多支撑一次十五秒的全频段干扰。范围……直径二十米。”
“够了。”林宇深吸一口气，“等我们接近到十米内，启动干扰。苏瑶，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我用力点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阴影——小安被周管事和另外两个女人紧紧护在身后，躲在一辆侧翻的卡车底盘下。他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一双眼睛却透过缝隙，牢牢盯着我们这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看着。
那眼神让我心碎，也让我凭空生出一股狠劲。
“走！”林宇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我紧跟在他身侧，脚步因为身体沉重而有些踉跄，但速度不慢。李悦和张叔带着几个人从右侧冲出，挥舞着武器，大声呼喝，果然吸引了中间和右侧两只丧尸的注意。
左边那只瘸腿的丧尸立刻转向我们，灰白的眼珠在血月下泛着冰冷的光。它低吼一声，没有立刻扑上，而是微微伏低身体，像在蓄力。
十五米，十四米，十三米……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我能闻到丧尸身上传来的、混合了腐烂与某种金属锈蚀的古怪气味。
十二米，十一米——
“就是现在！”林宇吼道。
几乎同时，陈博士按下了按钮。
“滋——！！！”
一种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高频噪声猛地炸开，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扎进大脑。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全靠意志力死死撑住。前方那只丧尸动作明显一僵，覆盖着骨甲的头部痛苦地摆动了一下，灰白眼珠里红光紊乱。
“上！”林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猎豹般窜出，手中弯曲的钢筋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向丧尸受伤的右腿膝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丧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歪倒。但它反应极快，左臂横扫，带着破风声砸向林宇！
林宇侧身翻滚，险险避开。我咬紧牙关，瞅准它倒地露出的脖颈侧面——那里骨甲相对薄弱——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钎狠狠刺了过去！
铁钎尖端撞上骨甲，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震得我虎口发麻。但力量穿透了部分防御，钎尖刺入了一小截！暗红发黑、如同泥浆般的液体渗了出来。
丧尸彻底暴怒，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猛地朝我抓来，指甲乌黑尖锐，带着腥风！
“小心！”林宇扑过来，一把将我推开。丧尸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开了衣服，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林宇！”
“我没事！”他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顿，再次抡起钢筋，趁着丧尸因攻击而重心前倾的刹那，狠狠砸在它太阳穴的位置！
咚！
像是砸中了实心的橡胶轮胎。丧尸头颅猛地一偏，动作再次迟滞。
就是现在！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狠劲。我拔出铁钎，不顾一切地再次刺向同一个伤口，这次不再是直刺，而是用尽全力向下、向侧面狠狠一撬！
“噗嗤！”
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撬断了！丧尸脖颈处的骨甲裂开更大的缝隙，那股暗红泥浆般的液体汩汩涌出。它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的力道明显减弱。
林宇抓住机会，钢筋如雨点般落下，全数砸在它头颅和脖颈的连接处。一下，两下，三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终于，这只新型丧尸抽搐了几下，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成功了！我们干掉了一只！
然而，没等我们喘口气，右侧传来一声惨叫。是李悦那边！一只新型丧尸突破了他们的防线，利爪穿透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胸膛！张叔怒吼着冲上去，用身体撞开丧尸，救下李悦，自己却被另一只丧尸的爪子划开了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张叔！”我心脏骤缩。
“别分心！”林宇一把拉住想要冲过去的我，声音嘶哑，“看前面！”
中间那只体型最大、骨甲最厚重的新型丧尸，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我们。它似乎拥有更高的智能，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迈步，步步紧逼。它身后，另外两只也摆脱了干扰，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陈博士的干扰器发出过载的警报声，屏幕暗了下去。他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声波干扰，失效了。
我们被三只新型丧尸包围了。林宇受伤，张叔倒下，李悦和其他人也被牵制。远处，小安藏身的卡车那边，也开始有零星的普通丧尸被血腥味吸引，摇晃着靠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
血月的光芒似乎更盛了，将我们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最大的那只新型丧尸停下了脚步，距离我们不到五米。它微微歪头，灰白的眼珠转动，目光扫过林宇，扫过我，最后……竟然落在了我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冰冷的贪婪。
它张开嘴，发出一种不同于之前嘶吼的、更加低沉沙哑的声音，像砂石摩擦。
林宇猛地将我护在身后，钢筋横在胸前，摆出拼死一搏的架势。
就在这时——
“妈妈！”
一声清脆的、带着哭腔的童音，穿透了压抑的死亡氛围，清晰地传来。
是小安！
他不知何时从卡车底盘下爬了出来，挣脱了周管事的阻拦，朝着我们这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小小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但眼神却异常执着。
“小安！别过来！”我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那只最大的新型丧尸，目光瞬间锁定了奔跑的小安。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声响，竟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我们，转身朝着小安扑去！
“不——！！！”
我眼前一黑，巨大的恐惧和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什么谨慎，什么风险，什么空间稳定……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我的孩子！
左手腕上，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淡金色叶子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仿佛要焚烧灵魂的炽烈！
我甚至没有去“想”，没有去“引导”，纯粹是濒临崩溃的意志，裹挟着全部的生命力，狠狠撞向了那个印记，撞向了那个与我灵魂相连的空间深处！
嗡——！
以我为中心，一股无形但磅礴的波动猛地扩散开来！地面细小的碎石微微震颤。
空间，那个一直处于缓慢恢复中的“伊甸”，在我这不顾一切的灵魂冲击下，被强行、彻底地“唤醒”了！
不是存取物品，不是引导泉水。
而是……敞开！
在我身后，虚空之中，一点淡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随即迅速扩大，仿佛一幅画卷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画卷之后，不再是虚无，而是隐约透出了一片景象——肥沃的黑土地，潺潺的泉水，郁郁葱葱的作物……那是空间的内部景象，竟然在现实世界投射出了一片虚影！
尤其是那汪泉眼，在虚影中清晰可见，泉水仿佛沸腾般涌动，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之意。
扑向小安的那只最大的新型丧尸，首当其冲，被这片突然出现的空间虚影和泉水的净化气息正面笼罩！
“吼——！！！”
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嚎叫！身体表面那坚硬的灰白色皮肤和骨甲，如同被泼了强酸，竟然“滋滋”作响，冒起了浓烈的白烟！它冲刺的动作瞬间扭曲，重重摔倒在地，疯狂地翻滚、抓挠，仿佛想要摆脱那无形能量的侵蚀。
另外两只新型丧尸也受到了波及，发出惊恐的嘶吼，连连后退，赤红的眼珠里充满了本能的畏惧，不敢再靠近那片淡金色的虚影。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林宇，包括陈博士，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着那片悬浮在我身后、缓缓旋转的空间虚影。
小安趁机跑到了我身边，紧紧抱住了我的腿，小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我站立着，身体却感觉被彻底掏空，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手腕上那爆炸般的灼热，和腹中传来的一阵剧烈的、收缩般的疼痛，提醒我还活着。
强行彻底唤醒并外显空间，带来的反噬，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我知道，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但看着暂时被震慑住的新型丧尸，看着惊魂未定的小安，看着身边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林宇……
我咬着渗血的嘴唇，摇摇晃晃，却没有倒下。
最终决战，还未结束。
而我，已押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