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崭露头角
第一次实战模拟任务的成功,像一剂强效兴奋剂,让我在接下来几周的训练里,状态好了不少。教官的呵斥和黑色短棍带来的麻痹感依旧,但感觉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我甚至开始主动加练,在别人休息时,反复进入模拟舱,练习墨风提到的那种“整体感”操控。
我的积分排名,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从及格线边缘,逐渐挤进了中游偏上的位置。陈教官在模拟操控课上,看我的眼神也不再总是带着审视,偶尔会点一下头。
但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一次突发性的实战演练中。
那是一次多小组联合对抗演习。我们被分成红蓝两方,在模拟的复杂星域环境——一片充斥着小型陨石和电磁风暴残骸的区域——进行夺旗攻防。墨风是我们红方一个小队的队长,我自然在他队里。
演习开始不久,蓝方就利用环境优势,发动了迅猛的突击,试图分割我们红方的阵型。战斗一开始就陷入混乱,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小队的呼叫和教官模拟的爆炸干扰声。
我们小队被两倍于己的蓝方机甲缠住,墨风指挥我们边打边撤,向一处密集的陨石带靠拢,试图利用地形周旋。就在我们即将进入陨石带的掩护时,侧面突然杀出三台蓝方轻型机甲,它们显然埋伏已久,火力瞬间覆盖了我们侧翼!
“小心!”墨风急呼。
我们阵型大乱,一台队友的机甲被判定“击毁”,退出演习。我的机甲“铁卫”也被几发模拟弹擦中,护盾剧烈波动。
“NT-734,十点钟方向那块大陨石后面,有东西在反射信号!可能是他们的指挥节点或支援单位!”墨风在激烈的交火中快速下令,“我去引开正面火力,你绕过去看看!如果有机会,就敲掉它!”
“明白!”
没有时间犹豫。我猛推操纵杆,将所剩不多的能量大部分分配给推进器,“铁卫”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一个近乎粗暴的弧线机动,险险避开了几道交叉火力,一头扎进了旁边更小、更杂乱的碎石群里。
这里的空间极其狭窄,机甲庞大的身躯随时可能撞上飘浮的岩石。我屏住呼吸,将感知放到最大,手指在操纵杆和各个辅助调节钮上飞快跳动。虚拟舱内,机甲的每一个轻微刮擦、每一次姿态调整带来的惯性反馈,都无比真实。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但我心里却异常清明。
就是这种感觉——不是操控机器,而是在驾驭一个放大了的、笨重却与自己神经相连的身体。
绕过几块巨大的陨石,我看到了墨风所说的目标:那不是什么指挥节点,而是一台隐蔽得很好的蓝方重型支援机甲,它正悄然架起一门长程磁轨炮,炮口幽幽亮起充能的光芒,瞄准的方向,正是墨风他们被拖住的区域!
如果这一炮打出去,墨风的小队很可能被“全歼”。
来不及通知了!充能即将完成!
我的“铁卫”只剩下单臂机炮可用,护盾也岌岌可危,正面强攻毫无胜算。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几块被炸裂的陨石碎块,正以缓慢的速度飘移。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关闭了主引擎,只靠姿态调节喷口,让“铁卫”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一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碎岩后方。然后,将剩余能量全部灌入左臂机械臂的液压系统。
就是现在!
我操控机械臂,猛地抵住那块巨岩,全力一推!同时,右臂机炮对准巨岩另一侧几个不起眼的连接点,短促点射!
在太空微重力环境下,被施加了足够力道的巨岩,开始加速朝着那台支援机甲的方向翻滚、撞击过去!而我则借着反作用力,向相反方向飘开。
那台蓝方支援机甲显然没料到攻击来自一块“陨石”。等它侦测到异常并试图机动规避时,已经晚了。翻滚的巨岩狠狠撞在它刚刚展开的炮架上,虽然没有直接“摧毁”它,但猛烈的撞击导致其姿态失控,磁轨炮充能中断,炮身也出现了严重损坏的判定。
“干得漂亮,734!”墨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们的火力网缺口打开了!全体,反击!”
失去了远程重火力的威胁,墨风小队压力大减,很快组织起有效反击。而我那近乎“同归于尽”的撞击策略,也让那台支援机甲暂时失去了作用。
最终,红方虽然没能夺旗,但成功抵挡住了蓝方优势兵力的猛攻,演习被判定为平局。
从模拟舱出来,我几乎虚脱,但心脏跳得厉害。墨风走过来,这次没拍肩膀,而是仔细看了我两眼。
“用陨石当炮弹……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在‘钢铁苍穹’里,有个地图有很多浮空岛,有次我机甲坏了,就用残骸撞下去过……”我有点不好意思。
墨风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很细微。“虚拟的经验,能用对地方,就不算白费。这次,你救了小队。”
演习后的总结会上,负责战术评估的教官,在全息屏上重点回放了我撞击支援机甲的那段画面。
“NT-734,林羽。”教官点着我的编号,“战术动作粗糙,能量管理一塌糊涂,撞击后自身完全暴露,如果是在真实战场,生存几率低于百分之十。”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教官话锋一转,“在突发情况下,能迅速利用环境,以非常规手段破坏敌方关键节点,扭转局部战局。这种战场应变能力和决断力,值得肯定。综合评定,加分。”
加分!而且是在全体学员面前,被教官以这种“先贬后褒”的方式肯定!
我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周围投来的目光也变得复杂。有惊讶,有佩服,也有几道格外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下课后,有几个其他小队的学员主动过来和我打招呼,称赞我那一下“够胆”。我也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冰冷的训练营里,自己似乎不再是完全透明的背景板。
然而,当我独自走向食堂时,却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几句低语。
“……运气好吧,那种乱来的打法。” “出风头呗,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就是,墨风那种老鸟带他而已……”
我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兴奋感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认识:崭露头角,意味着进入更多人的视线,也意味着要承受更多的期待和压力,甚至是暗处的锋芒。
路还长。我默默打好那份味道依旧古怪的营养糊,找了个角落坐下。窗外的模拟天幕正切换至“夜晚”,人造星辰冰冷地闪烁着。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