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宿命之决
山崖之巅，罡风如刀。
林风与秦烈相隔十丈对峙。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连绵的、被战火洗礼过的山峦。这里曾是叶家一处早已荒废的观星台，如今成了宿敌对决的最终舞台。
秦烈的状态极其诡异。他原本俊朗的脸庞此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流动的黑气，眼瞳深处两点暗金光芒闪烁不定，仿佛有某种活物在他体内蠕动。他的气息狂暴而混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寒，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扭曲。
“看到了吗？林风！”秦烈张开双臂，声音嘶哑而狂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这就是‘圣主’赐予我的力量！远超你想象的力量！什么隐芒血脉，什么叶家传承，在真正的‘神赐’面前，都是蝼蚁！”
林风握紧手中长剑——已不是那把普通的钢剑，而是一柄从叶家秘库中取出的、名为“隐锋”的古剑，剑身黯淡无光，却隐隐与他的血脉共鸣。他面色沉静，体内隐芒之力如江河奔涌，却又凝练如钢，在经脉中构筑起坚不可摧的防线。他能感觉到秦烈身上那股力量的邪异与强大，那绝非正常修炼所得，更像是……某种侵蚀与寄生。
“借助外魔，迷失自我，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林风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秦烈，回头看看你身后，秦家还剩什么？你追求的霸业，又给你带来了什么？”
“闭嘴！”秦烈厉声打断，眼中黑气大盛，“成王败寇！只要杀了你，夺了你的血脉和叶家的密钥，打开遗迹，获得上古之力，我就能重塑一切！秦家？不过是我登顶的阶梯！圣主答应过我，届时，整个武林，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将臣服在我脚下！”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骤然消失在原地！并非轻功，更像是一种空间扭曲般的瞬移，下一刻，已出现在林风左侧，一只笼罩着浓郁黑气、五指化作利爪般的手掌，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掏林风心窝！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交手！
林风瞳孔微缩，隐芒之力应激而发，身体以毫厘之差侧滑半步，同时“隐锋”剑无声无息地斜撩而上，剑尖震颤，点向秦烈手腕脉门。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骨髓的“嗤”响。
剑尖触及黑气，竟发出灼烧般的声响。秦烈手腕处的黑气被剑尖蕴含的凝练隐芒之力灼开一丝缝隙，但他毫不在意，利爪去势不减，只是轨迹微偏，“嗤啦”一声，在林风左肩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黑色气息如活物般试图顺着伤口往里钻！
剧痛传来，同时一股阴寒邪毒直冲心脉！林风闷哼一声，隐芒之力瞬间汇聚左肩，将那试图入侵的黑气强行逼出、震散，伤口处鲜血涌出，却在隐芒之力作用下迅速止血收口，只是那被侵蚀的剧痛和麻痹感一时难消。
“反应不慢嘛！”秦烈怪笑，身形再次闪烁，从不同角度发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的招式已无定式，爪、掌、拳、腿皆化为致命的武器，黑气缭绕，时而凝成尖刺，时而化作触手，诡异莫测，更带有侵蚀内力、腐化血肉的可怕特性。
林风将隐芒之力催动到极致，身法如风似电，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隐锋”剑化作一片绵密的光幕，守得滴水不漏。他没有急于反击，而是凭借超凡的感知和战斗本能，仔细观察着秦烈力量运行的轨迹和那黑气的特性。
他发现，秦烈的力量虽然狂暴，但似乎并不完全受他控制，那黑气在攻击间隙会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波动，仿佛有它自己的“意志”。而且，秦烈眼中的暗金光芒，在他全力催动黑气时，会变得格外明亮，而他的神智，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狂躁和不稳。
“这力量在吞噬他……”林风心中明悟。金鳞会主上赐予的所谓“神赐”，根本就是一种以透支生命和神魂为代价的邪恶禁术！秦烈看似强大，实则是走在自我毁灭的边缘，是那“圣主”手中的傀儡和一次性武器！
“你就只会躲吗？林风！拿出你隐芒血脉的真正本事来！”秦烈久攻不下，越发焦躁，怒吼连连，攻击更加疯狂，不计代价。黑气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形成一尊模糊的、狰狞的魔神虚影，威压滔天。
林风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秦烈的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失控，或者被那黑气完全反噬，届时会造成更大的破坏。而且，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母亲血脉、经过连番血战和生死感悟而越发精纯磅礴的隐芒之力，正在呼唤一场彻底的爆发。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一直收敛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不再闪避！
面对秦烈凝聚了全身黑气、化作一只巨大魔爪的致命一击，林风不退反进，一步踏出！
“隐芒——破妄！”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手中“隐锋”古剑第一次发出清越的嗡鸣，黯淡的剑身上，骤然亮起一层纯净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朦胧光华。那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直指本源的“芒”！
一剑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笔直的一刺。
然而，在这一剑面前，空间仿佛凝固了。那汹涌扑来的滔天黑气，那狰狞的魔神虚影，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地波动、溃散！剑尖那点朦胧的“芒”，所过之处，黑气如雪遇沸汤，纷纷消融！
“什么？！”秦烈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能感觉到，自己依仗的、无所不能的黑气，在那看似不起眼的剑芒面前，竟脆弱不堪！那剑芒中蕴含的力量，并非单纯的强大，更带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净化”与“真实”特性，直指他力量的核心——那缕寄生的邪魔本源！
“噗！”
剑芒势如破竹，穿透了层层溃散的黑气，精准地点在了秦烈胸前膻中穴位置——那里正是黑气最浓郁、与秦烈本源连接最紧密的节点！
“啊——！！！”
秦烈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嚎，并非全因肉体的痛苦，更多的是灵魂被灼烧、被剥离的剧痛！他周身的黑气疯狂翻滚、收缩，仿佛受伤的野兽，试图缩回他体内。他眼中的暗金光芒急剧闪烁，时而疯狂，时而流露出瞬间的清明和巨大的恐惧。
“不……不可能……圣主的力量……是无敌的……”秦烈踉跄后退，双手抱头，脸上黑气与原本肤色交替浮现，表情扭曲至极。
林风持剑而立，剑尖遥指，那点破妄之芒并未散去。“秦烈，看看你自己！这就是你追求的力量？它正在把你变成怪物，吞噬你的神魂！现在挣脱，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哈哈……哈哈哈！”秦烈忽然停下挣扎，抬起头，脸上黑气重新占据主导，但那双眼中，却流下两行混合着黑气的血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疯狂，有悔恨，有绝望，更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林风……你赢了……但我……回不了头了！”
他猛地双手结出一个古怪邪异的手印，体内剩余的黑气疯狂倒卷，全部涌入心脏位置！
“圣主……赐我……最终之力！与他……同归于尽吧！”
一股毁灭性的、充满不祥的气息从秦烈身上爆发！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华似乎都被那黑气吞噬，而黑气则凝聚成一个极度不稳定、散发着毁灭波动的黑色光球，将他与林风同时笼罩在内！
自爆！以自身生命和那邪魔本源为引，发动的最恶毒的同归于尽！
林风瞳孔骤缩！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狂暴的毁灭能量，即便以他现在的修为，硬抗也必受重创，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电光石火间，他福至心灵。没有试图防御或逃离，而是将全部心神、全部隐芒之力，连同血脉深处那股刚刚苏醒的、更加古老苍茫的意念，尽数灌注于“隐锋”剑中！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啸！那点破妄之芒骤然扩散，不再是点，而是一片光！一片朦胧却坚韧、仿佛能隔绝一切邪恶、守护一方净土的“隐芒之域”！
“隐芒——守心！”
光域展开，堪堪将林风护在其中，也柔和地将疯狂凝聚的秦烈（或者说那团毁灭黑球）包裹了进去。
下一瞬——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山崖之巅响起！黑光与朦胧的白光激烈对冲、湮灭！狂暴的气浪将观星台残存的石柱彻底摧垮，碎石激射，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天空！
远处，正在焦急观战的叶霜、叶云天、老酒鬼以及众人，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烟尘缓缓散去。
山崖边缘，一片狼藉。
林风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上衣衫破碎，多处焦黑，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眼神依旧清亮，手中的“隐锋”剑虽然光芒黯淡，却并未折断。
在他身前不远处，秦烈……或者说秦烈残留的躯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干枯、焦黑，几乎不成人形，唯有脸上，最后那一刻，似乎残留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那毁灭性的黑气，已然彻底消散，被“隐芒之域”净化、中和了大半威力，剩余的部分随着爆炸烟消云散。
宿敌，终于陨落。以这种惨烈而可悲的方式。
林风缓缓站直身体，望着秦烈的残躯，眼中并无快意，只有淡淡的复杂。若非被野心和邪魔之力蛊惑，秦烈本也是天之骄子。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天际。秦烈虽死，但金鳞会主上，那个神秘的“圣主”，依然隐藏在幕后。这场席卷武林的浩劫，远未到结束之时。
风，吹散了最后的烟尘，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新的号角声。
决战落幕，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林风擦去嘴角血迹，握紧“隐锋”，转身，朝着山下等待他的众人，一步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得很长，依旧挺拔，却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洞悉宿命后的沉重与坚定。
隐芒之威，已现于世。而持芒之人，前路漫漫，其修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