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恩怨两清
乱石坡的战斗，结束得比预想更快。
三名金鳞会的影卫确实强悍，但叶家这支残存的游击小队，显然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他们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利用地形和人数优势，加上独眼队长精准的指挥，很快就将三名影卫分割包围。
影卫擅长追踪、暗杀、单打独斗，但在这种狭小地形下的正面遭遇战，面对配合娴熟、以命搏命的战阵，优势并不明显。林风将叶振海安置在一块巨石后，也加入了战斗。他虽然体力消耗巨大，但隐芒之力支撑下，依然保持着相当的战斗力，钢剑专攻影卫必救之处，与游击队员们形成了有效的配合。
不到一炷香时间，两名影卫重伤倒地，被乱刀砍杀。最后那名影卫首领见势不妙，拼着挨了独眼队长一刀，硬生生冲出战圈，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山林深处遁去，速度奇快，转眼消失不见。
“穷寇莫追！”独眼队长喝止了想要追击的手下，他捂着肩头一道浅浅的刀伤，走到林风面前，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昏迷的叶振海，抱拳沉声道：“属下叶家外围游击第三队队长，铁岩。敢问……这位可是三长老？阁下又是？”
“我是叶霜。”一个略显沙哑但清晰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叶霜从那道深沟对岸绕了过来，身上沾着草屑和尘土，但并无大碍。她刚才成功引开了一名影卫，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灵活的身法与之周旋，最终摆脱了追击，循着打斗声找了回来。
“大小姐！”铁岩和几名游击队员闻声，浑身剧震，猛地看向叶霜，待看清她虽然憔悴却依旧熟悉的容颜时，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齐刷刷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大小姐！大小姐……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声音带着哽咽。叶家危难之际，大小姐的归来，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快起来！”叶霜连忙上前扶起铁岩，眼中也泛起水光，“铁岩叔，各位兄弟，你们辛苦了……山庄现在情况如何？我父亲他……”
铁岩站起身，脸色重新变得凝重：“大小姐，此地不宜久留。秦家的巡逻队可能很快会被刚才的动静引来。我们有个临时的藏身点，请随我们来，路上属下再详细禀报。”
众人迅速清理了战场，将影卫的尸体和血迹尽量掩盖，然后搀扶着依旧昏迷的叶振海，由铁岩带路，钻进了乱石坡深处一条极其隐蔽、被藤蔓完全覆盖的裂缝。裂缝内曲折向下，竟连通着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里面空间不小，有地下河水流过，空气流通，角落里堆着些简陋的生活物资和武器，显然是这支游击小队经营多时的秘密据点。
将叶振海安顿好，铁岩让手下兄弟在洞口警戒，这才详细向叶霜和林风讲述了目前的情况。
栖霞山庄已被围困近一月，秦家联合黑虎帮、断剑门等势力，日夜猛攻。叶家子弟死伤惨重，外围据点尽失，山庄外墙多处破损，全靠叶云天家主凭借深厚修为和几处核心阵法枢纽，才勉强守住内院核心区域。但物资短缺，伤员众多，士气低落，形势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家主前几日亲自带人发动了一次反突击，虽然重创了秦家一支精锐，但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如今正在闭关疗伤，主持防务的是二长老。”铁岩声音低沉，“更麻烦的是……内部似乎真的有问题。几次关键的防御调动，秦家好像都能提前知晓，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有人怀疑……高层里有内鬼。”
叶霜和林风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与他们之前的判断，以及三长老昏迷前的话完全吻合。
“我们这支小队，原本负责外围袭扰和传递消息，但秦家和那些灰衣人（铁岩也提到了金鳞会影卫）的封锁太严，我们与山庄的联系时断时续，最近几天更是完全中断了。只能在这附近活动，袭击一些落单的秦家斥候和补给小队。”铁岩说着，看向林风，眼中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位兄弟是……”
“他叫林风，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叶家最可信赖的朋友。”叶霜郑重介绍，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他，我早就死在鹰愁涧，也救不回三长老。他的能力，远非你们所见。”
铁岩等人闻言，再次看向林风的目光顿时不同。他们刚才亲眼见过林风在绝境中的身手和决断，此刻又听大小姐如此推崇，立刻抱拳行礼：“林少侠，大恩不言谢！今后但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林风拱手还礼：“各位兄弟客气了，同舟共济而已。” 他看向叶霜，“当务之急，是治好三长老的伤，然后设法将我们带回来的消息——关于金鳞会、关于内鬼、关于他们的真正目标——送进山庄，交到叶家主手中。同时，也要想办法打破秦家的封锁，哪怕只是制造一些混乱，为山庄争取喘息之机。”
叶霜点头，看向铁岩：“铁岩叔，你们可有办法与山庄内取得联系？哪怕只是单向传递消息？”
铁岩皱眉思索：“有一条极其隐秘的密道，入口就在这溶洞深处，出口在山庄后山废弃的铸剑炉下。但密道年久失修，多处塌陷，而且出口是否已被秦家发现，我们也不确定。之前派过两个兄弟尝试潜入，都……没能回来。”
风险极大，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我去。”林风忽然开口。
“不行！”叶霜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你对密道不熟，而且山庄内情况不明……”
“正因情况不明，我才必须去。”林风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身手相对灵活，目标也小。更重要的是，有些关于金鳞会和‘隐芒’的事情，可能需要当面与叶家主说明。你们留在这里，照顾三长老，同时……或许可以配合我，在外部制造一些动静，吸引秦家的注意力。”
他看向铁岩：“铁岩队长，你们熟悉外围地形和秦家巡逻规律，能否策划几次袭扰，目标不一定是杀伤，主要是制造混乱和紧张，让秦家以为叶家还有较强的外围反击力量，从而不敢全力攻城？”
铁岩眼睛一亮：“这个可行！我们知道几处秦家物资囤放点和巡逻队换防的薄弱环节，搞点破坏，放几把火，没问题！”
叶霜知道林风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他说的确有道理。她咬着唇，眼中满是担忧，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一定要小心……密道内情况不明，出口更是龙潭虎穴。带上这个。”她将那块母亲留下的、刻有“苏”字的暗红令牌塞进林风手中，“或许……关键时刻有点用。”
林风握紧令牌，点了点头。
计划就此定下：林风独自通过密道潜入山庄；铁岩带领游击小队在外围多点袭扰，牵制秦家注意力；叶霜留在溶洞照顾叶振海，并准备接应。
没有太多时间准备。林风只休息了半个时辰，恢复了些体力和内力，便由铁岩引着，来到溶洞深处。拨开厚重的苔藓和藤蔓，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黝黑洞口显露出来，里面散发着陈腐的泥土气息。
“林少侠，保重！”铁岩递过一个简陋的火把和一小包干粮，“里面岔路不多，但有几处塌方，需要攀爬或清理。出口的机关在左侧第三块砖石下，按下后石门会向内打开。出去后……就看你的了。”
林风接过东西，对铁岩点点头，又深深看了叶霜一眼。叶霜站在不远处，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和写满担忧的眼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我等你回来。”
林风转身，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黑暗的密道之中。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密道内潮湿阴冷，墙壁上布满滑腻的苔藓，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积水。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林风小心翼翼地前进，果然遇到了几处塌方，堵塞了通道。他不得不运起内力，徒手搬开或击碎拦路的石块，艰难地开辟道路。隐芒之力在黑暗中默默流转，增强着他的力量、耐力和夜视能力。
大约走了近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人工修砌的石阶，意味着接近出口了。石阶尽头是一堵冰冷的石墙。林风按照铁岩所说，在左侧摸索，找到了第三块微微松动的砖石，用力按下。
“嘎吱……”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石墙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一股带着淡淡焦糊味和血腥气的空气涌了进来。
林风熄灭火把，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外面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压抑着的呜咽风声。他缓缓推开石门，闪身而出，迅速回身将石门虚掩。
这里果然是一处废弃的铸剑炉内部，空间很大，堆满了破损的炉具和废料，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高处的通风口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但也掩盖不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林风如同幽灵般在废弃的炉具间移动，朝着印象中内院核心区域的方向潜去。山庄内部比他预想的更破败，许多建筑被烧毁或坍塌，路上随处可见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散落的兵器碎片，却很少看到人影，一片死气沉沉。
他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暗哨的位置，逐渐靠近内院。忽然，前方一座相对完好的小院外，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二长老，不能再等了！家主闭关不出，外面兄弟死伤殆尽，秦家明日肯定要发动总攻！我们必须早做打算！”一个焦急的声音说道。
“打算？什么打算？投降吗？”另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怒意，“叶家没有投降的子孙！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啃下秦家一块肉来！”
“可我们拿什么去啃？阵法能量快要耗尽，箭矢、滚木礌石都快用完了！兄弟们都带着伤！再守下去，就是全军覆没！不如……不如暂时假意投降，保存实力，待家主伤愈，再图……”
“住口！”苍老声音厉喝，“叶洪！我看你是被秦家吓破胆了！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也说得出口？我看你……”
争吵声戛然而止，似乎被人打断。
林风伏在暗处，心中凛然。那个叫叶洪的声音，他有点印象，似乎是叶家一个掌管部分物资调配的执事。听其言辞，投降之意已显。而那个苍老声音，应该是二长老。
看来，内鬼未必只在最高层，中下层也出现了问题，而且形势比想象中更绝望。
必须尽快见到叶家主！
他绕过那座小院，继续向内院深处那座最高的、也是防御最严密的“听涛阁”摸去。那里是叶云天平日的居所和闭关之地。
越靠近听涛阁，守卫明显增多，但大多面带疲惫，眼神麻木，警戒也远不如以往森严。林风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和隐芒之力对气息的完美收敛，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终于来到了听涛阁的后墙下。
阁楼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晃动，但异常安静。
林风观察了一下，选中一处背光的阴影，手足并用，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三楼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内是一间书房，此刻空无一人。
他翻窗而入，落地无声。书房陈设典雅，但书架倾倒，书籍散落一地，显然经历过搜查或挣扎。他正欲寻找通往叶云天闭关静室的路径，门外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和对话。
“……父亲伤势如何？明日之战，他能否出手？”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焦虑，是叶霜的哥哥，叶家大少爷叶辰。
另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是叶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福伯：“大少爷，家主这次伤及肺腑，强行出关，恐有性命之忧啊。而且……老奴觉得，山庄内部，恐怕……”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叶辰的声音压低：“福伯，你也察觉了？我总觉得二长老身边那几个人，还有叶洪他们，最近举动有些异常。物资调配总是出问题，几次防御漏洞也来得蹊跷……”
“唉，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秦家势大，有些人……起了别的心思也不奇怪。”福伯叹息，“只是苦了家主和还在死战的兄弟们。大小姐至今下落不明，三长老也……唉！”
门被推开。
叶辰和福伯刚踏进书房，就同时僵住，瞳孔骤缩——只见书房中央，站着一个他们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风转过身，面对两人惊愕、警惕乃至一瞬间升起的敌意目光，平静地开口：
“大少爷，福伯，别来无恙。我是林风，奉大小姐之命，有要事禀报叶家主。关于山庄存亡，关于内奸，也关于……二十年前的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辰腰间的佩剑和福伯瞬间紧绷的身形，补充道：
“时间紧迫，恩怨两清之前，还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