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决战前夕
乱石坡的遭遇战,短暂而惨烈。
三名金鳞会影卫虽强,但在疤脸独眼汉子带领的叶家游击小队拼死阻击下,终究未能突破防线。他们见事不可为,果断撤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乱石与晨雾之中,只留下几滩暗红的血迹和几枚崩碎的铁梭。
游击小队也付出了代价,两人重伤,三人轻伤。但他们顾不上休整,疤脸汉子——他自称叶猛,是叶家外系一名老练的斥候队长——立刻指挥手下,搀扶着林风和昏迷的叶振海,迅速撤离乱石坡,钻入一条极其隐蔽、通往地下的天然岩缝通道。
通道蜿蜒向下,潮湿阴冷,但足够隐蔽。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地下溶洞。洞顶有裂隙透下微弱天光,地上铺着干燥的草垫,角落里堆着些简陋的炊具、水囊和少量物资,洞壁上甚至还插着几支燃烧过半的松明。这里显然是叶家外围人员的一个秘密藏身点。
“暂时安全了。”叶猛示意手下将伤员安置好,自己则走到林风面前,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被小心平放在草垫上的叶振海。“我是叶猛。你们……真是大小姐和……三长老?”他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还有深深的忧虑。
“我是叶霜。”叶霜扯下头巾,露出虽然憔悴却依旧清丽的容颜,又从贴身取出那枚“隐叶令”递给叶猛查看。
叶猛接过令牌,仔细辨认后,身躯一震,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叶猛,见过大小姐!属下无能,让大小姐和三长老受此大难!”他身后的几名还能站立的队员也纷纷行礼,眼中涌起激动和悲愤。
“快起来,叶队长。”叶霜连忙扶起他,声音哽咽,“是我们该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及时出现……”
叶猛起身,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林风,带着探究:“这位兄弟是……”
“他是林风,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叶家最可信赖的朋友。”叶霜郑重介绍,语气不容置疑。
林风对叶猛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走到叶振海身边蹲下,探了探他的脉搏,眉头紧锁:“三长老伤势极重,失血过多,脏腑受创,还有余毒未清。必须立刻用药,否则撑不过今晚。”
叶猛脸色难看:“我们这里只有些普通的金疮药和解毒散,恐怕……”
“我有药方,但需要几味药材,附近或许能找到。”林风快速说道,将所需的几味草药名称和特征告诉叶猛。叶猛立刻吩咐两名对草药略有了解的队员,冒险出洞去附近山林寻找。
“大小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重伤的三长老?山庄那边……”叶猛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和担忧。
叶霜简要将自己被秦烈设计擒拿、林风相救、一路逃亡、发现金鳞会阴谋、潜入据点救出三长老以及被影卫追杀的经过说了一遍。虽然省略了许多细节,但其中的惊险与关键信息,已让叶猛等人听得心惊肉跳,义愤填膺。
“金鳞会……袖口绣金线……原来秦家背后是这群见不得光的杂碎!”叶猛咬牙切齿,“难怪秦家攻势这么猛,还有那么多陌生高手!他们是为了‘那件东西’!”
“山庄现在情况到底如何?”林风沉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叶猛神色一黯,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很不好。秦家主力围困已经半个月,日夜猛攻。山庄外墙多处破损,虽然暂时守住了,但伤亡惨重,箭矢、滚木礌石都快耗尽了。最麻烦的是,山庄内部似乎……真的有不稳的迹象。”
他压低声音,眼中充满血丝:“前几天,一支本该从密道出来袭击秦家侧翼的小队,刚出去就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密道出口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还有,几次秦家的攻击,都像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防御薄弱点。家主虽然出关,亲自坐镇,连斩对方数名高手,稳住了军心,但……内鬼不除,山庄就像漏水的船,迟早要沉。”
气氛瞬间凝重。内鬼的阴影,比外在的强敌更让人心寒。
“我们送出的消息……暗影是否收到了?”叶霜急问。
叶猛摇头:“不清楚。我们这些外围游骑,已经很久没收到山庄内部的明确指令了,只能各自为战,骚扰秦家补给线,或者像今天这样,在缝隙里求生。通讯几乎完全中断。”
希望似乎又渺茫了一层。但叶霜眼中却燃起更坚定的火焰:“我们必须回去!必须将金鳞会的阴谋和三长老带回去!内鬼也必须揪出来!”
“怎么回去?”叶猛苦笑,“秦家包围得铁桶一般,各处要道都有重兵和那些灰衣高手把守。我们这点人,硬闯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林风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忽然开口:“未必需要硬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秦家围困日久,兵力分散,又要防备山庄反扑,其防线看似严密,实则必有疏漏。尤其是他们与金鳞会之间,并非铁板一块。”林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冷静,“今日影卫出现,秦家营地也被惊动,但并未大举出动围剿,说明秦家对金鳞会的行动并非完全同步,甚至可能心存忌惮。”
他走到溶洞中央,用树枝在地上粗略画出示意图:“我们所在的位置,靠近秦家防线东北角,这里地形复杂,秦家布防相对薄弱,且与金鳞会活动区域有重叠。混乱,有时就是机会。”
“你的意思是……”叶猛若有所思。
“制造更大的混乱,把水彻底搅浑。”林风眼中寒光微闪,“比如,让秦家以为金鳞会想趁乱摘桃子,或者让金鳞会以为秦家想卸磨杀驴。同时,我们寻找防线最薄弱、指挥最混乱的时刻,伪装成金鳞会的人,或者秦家某部的溃兵,混进去,直插山庄方向。”
“这太冒险了!一旦被识破……”叶猛倒吸一口凉气。
“留在这里,同样是等死。”林风看向昏迷的叶振海,“三长老等不起,山庄也等不起。而且,我们并非完全没有筹码。”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我们对金鳞会内部有一定的了解,有他们的信物(那块黑色铁片和机括),可以伪装。第二,我们知道内鬼可能的存在,进入山庄后,或许能借此找出线索,甚至反制。第三,”他看向叶霜,“大小姐的身份和隐叶令,是进入山庄后取得信任、联系家主的关键。”
叶霜用力点头:“林风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叶队长,请你把你知道的、关于秦家东北角防线的详细情况,巡逻规律,兵力配置,还有金鳞会近期在这一带的活动迹象,都告诉我们。”
叶猛看着眼前这两个伤痕累累、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年轻人,尤其是林风身上那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让他这个老行伍也不由生出一股信心。他一咬牙:“好!老子陪你们赌这一把!大不了把这百十斤交代在这儿,也算对得起叶家!”
他立刻召集手下,将所知情报和盘托出。林风和叶霜仔细听着,结合之前的观察,一个大胆而精细的渗透计划,在众人低声的讨论中,逐渐成形。
计划的核心是“火中取栗,乱中求生”。他们需要一场足够吸引双方注意力、引发猜忌和混乱的事件作为掩护。目标选定为秦家在东北角的一处中型物资囤积点,以及疑似金鳞会使用的一个前沿观察哨。
具体行动分三步:第一步,由叶猛带领部分队员,伪装成黑虎帮溃兵(利用野狼坡的旧怨和缴获的少量黑虎帮信物),袭击秦家物资点,并故意留下指向金鳞会的模糊痕迹。第二步,几乎同时,由林风和叶霜带领另一小队,伪装成金鳞会影卫,突袭那个观察哨,制造金鳞会清理“不可靠合作者”或抢夺情报的假象,并故意让秦家巡哨“偶然”发现。第三步,趁双方注意力被吸引、彼此猜忌、防线出现短暂混乱和空隙时,林风、叶霜带着叶振海,伪装成金鳞会押送“重要俘虏”的小队,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预设的、避开主防线的险峻小路,直扑栖霞山庄东北侧一处鲜为人知的隐蔽入口——那是叶猛早年发现的、连叶家内部知道的人都不多的废弃排水暗道。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容错率极低。 timing(时机)是关键,伪装要逼真,行动要迅猛,撤离要果断。
“寻找药材的兄弟回来了!”洞口望风的队员低呼。
两名队员带回了部分所需草药,虽然不全,但勉强够用。林风立刻动手,配合现有的药品,为叶振海处理伤口,煎煮汤药。药效需要时间,他们决定将行动时间定在次日黄昏——天色将暗未暗,视线模糊,人困马乏,正是发动突袭和渗透的最佳时机。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有药罐咕嘟的轻响和伤员压抑的呻吟。众人默默检查武器,整理伪装用的衣物,咀嚼着硬邦邦的干粮,积蓄着力量。
叶霜坐在叶振海身边,轻轻握着他枯瘦的手,眼神坚定。林风靠坐在岩壁旁,闭目调息,体内的隐芒之力如同暗流,在经脉中缓缓奔腾,修复着身体的疲惫与暗伤,也为即将到来的恶战积蓄着力量。
叶猛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刀身映出他独眼中跳动的火光,那里面有赴死的决绝,也有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决战前夕,寂静而压抑。溶洞之外,暮色渐沉,栖霞山庄的方向,隐约的轰鸣声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喘息。
命运的天平,即将因这几个伤痕累累却不肯屈服的人,而发生微妙的倾斜。而真正的决战,已然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