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风云突变
野人沟的宁静只持续了两天。
第三日清晨，林风从村口唯一的小杂货铺换盐回来时，脸色沉凝。铺子里来了个走乡串户的货郎，带来了外面的新鲜消息——秦家与叶家，正式开战了。
不是之前那种局部的摩擦和试探。货郎说得唾沫横飞，带着亲眼目睹般的夸张：“好家伙！就在三天前，秦家联合了北地‘黑虎帮’、‘断剑门’好几个势力，足足上千号人，突然围攻叶家本家庄园‘栖霞山庄’！听说叶家外围的产业、据点，一夜之间被扫平了大半！现在整个北边都乱套了！”
林风握盐包的手指微微用力。他追问细节，货郎却只知道个大概，只听说战况激烈，叶家似乎吃了大亏，具体如何，山庄是否被破，都语焉不详。
回到旧屋，林风将消息告诉叶霜。叶霜正尝试拄着树枝行走，闻言身体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树枝“啪”地掉落在地。
“父亲……家族……”她声音发颤，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秦家此次行动如此迅猛决绝，显然蓄谋已久，且得到了多方助力。叶家猝不及防，又内有隐忧，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叶霜挣扎着要往外走，腿伤未愈，险些摔倒。
林风扶住她，沉声道：“冷静。你现在这样，赶回去也于事无补，还可能自投罗网。秦家敢发动总攻，各条要道必定封锁得更严。我们需要更确切的消息，更需要一个可行的计划。”
他强迫叶霜坐下，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原计划去青岩镇借威远镖局渠道，现在看太慢了。我们改道，直接往西北，走‘阴风峡’。”
“阴风峡？”叶霜一愣，“那是片荒芜险地，毒瘴弥漫，罕有人迹，而且……绕路更远。”
“正因为险且绕，秦家才不会重点设防。”林风目光锐利，“我师父……曾提过，阴风峡深处有一条隐秘的古商道残迹，可通向北地。虽然难走，但足以避开大部分眼线。我们轻装简行，你的腿伤，我用内力帮你每日疏通两次，配合药物，应能支撑。”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消息，野人沟往西三十里，有个‘驼铃集’，是南来北往的小型黑市，三教九流混杂，消息最是灵通。我们去那里，设法弄到更详细的情报，再购置些穿越峡谷必需的药物和装备。”
叶霜看着林风条理清晰、镇定自若的模样，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叶家大院里那个沉默的影子。他身上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仿佛再大的危机，也能被他拆解、应对。
“好，听你的。”叶霜重重点头，拾起地上的树枝，握紧。
当日午后，两人告别老妇人，离开了野人沟。林风用剩余的银子买了一头瘦驴代步，让叶霜骑上，自己则在前牵行。他并未全力催动隐芒之力为叶霜疗伤，以免恢复太快惹人疑心，只是保持着一个“略有内功基础的年轻武者”应有的速度。
驼铃集比想象中更混乱。它坐落在一片干涸的河滩上，帐篷和简陋棚屋杂乱无章，空气中弥漫着牲畜、香料、汗水和某种隐隐的腐败气味。穿着各异、口音杂乱的人们在这里交易着明面上或暗地里的货物，眼神大多带着警惕和精明。
林风将叶霜安置在集市边缘一个相对干净的茶棚里，叮嘱她不要离开，自己则混入人流。他先去了几家售卖药材和杂货的摊子，购置了防瘴解毒的药丸、坚韧的绳索、火折、水囊等物，顺便旁敲侧击地打听。
“北边？嗨，打翻天了！”一个卖皮货的独眼汉子一边磨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栖霞山庄还没破，叶家到底有点底子，凭险据守。不过听说折了不少人手，秦家那边请来的灰衣高手厉害得邪门，叶家几个老辈人物都受了伤。照这架势，陷落是早晚的事。”
另一个消息灵通的掮客则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兄弟，打听叶家的事儿？劝你别掺和。我听说，不止秦家，暗地里还有别的‘大手’在搅浑水。看见那边几个穿灰不溜秋、不怎么说话的家伙没？”他努了努嘴，指向集市一角几个看似普通、却气息阴冷的摊主，“可能就是那边的人。秦家……哼，未必是正主。”
林风心中凛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几个气质迥异于寻常商贩的灰衣人，他们袖口看似平常，但偶尔动作间，似乎有极淡的金丝反光。他们并未刻意隐藏，反而有种肆无忌惮的淡漠，仿佛这集市，乃至北地的纷争，都在他们俯瞰之下。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又逛了几处，确认了叶家尚未被攻破核心山庄，但形势岌岌可危的消息基本属实。同时，他也隐约感觉到，驼铃集里除了那些灰衣人，似乎还有其他几股势力在暗中活动，气氛微妙。
回到茶棚，林风将打听到的情况简要告诉叶霜，隐去了关于“大手”和灰衣人的细节，以免她过于忧心。叶霜听到山庄未破，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更浓。
“我们必须尽快穿过阴风峡。”叶霜低声道，“每耽搁一刻，家族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茶棚时，集市中央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骚动。人群像被劈开的波浪般向两旁散开，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余人、穿着秦家服饰的护卫，在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带领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那公子面容俊朗却阴鸷，正是秦烈！
林风瞳孔微缩，立刻侧身，将叶霜挡在身后，借茶棚的立柱和阴影遮掩。叶霜也看到了秦烈，身体瞬间绷紧，手按住了藏在驴鞍旁布囊中的短匕。
秦烈似乎并非专门为他们而来，他目光冷厉地扫视着集市，提高了声音，以内力催动，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所有人都听着！我秦家正在追捕叶家余孽和一名胆大包天的贼子！若有提供确切线索者，赏银千两！若有隐瞒包庇，便是与我秦家为敌，格杀勿论！”
他的手下立刻分散开来，开始盘查一些看起来可疑的摊贩和行人，态度粗暴。集市上一时间鸡飞狗跳，怨声载道，却无人敢公然反抗。
林风心念电转。秦烈出现在这里，说明追捕的网已经撒到了这个方向。驼铃集鱼龙混杂，未必没有为了赏金而出卖消息的人。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而且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他悄悄拉了拉叶霜的衣袖，示意她从茶棚后侧离开。两人牵着驴，低着头，混入正在因秦家人到来而逐渐散去的人流中，向集市外挪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集市边缘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那边！那个牵驴的！还有驴背上那个女人！有点像画像上的人！”
林风回头，只见一个獐头鼠目的干瘦汉子，正指着他们，对不远处的秦家护卫大喊。那汉子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显然是认出了叶霜，或者觉得形似，想赌一把赏金。
几名秦家护卫立刻闻声看来，目光锁定了林风和叶霜。
“站住！”厉喝声响起。
“走！”林风低喝一声，猛地一拍驴臀，瘦驴受惊，向前窜去。他同时一把揽住叶霜的腰，将她从驴背上带下，落地瞬间，脚下发力，朝着集市外荒凉的戈壁滩疾奔！
“追！放信号！”秦烈也看到了这边动静，眼中寒光大盛，立刻带人追来，同时一枚响箭尖啸着射向天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尘。
林风将速度控制在比寻常好手略快一线，既不让秦烈等人立刻追上，又不过分暴露实力。叶霜被他半扶半抱着，勉力提气跟随，腿伤处传来阵阵刺痛。
戈壁滩上无遮无拦，只有零星的低矮灌木和风化岩柱。秦烈等人武功不弱，紧追不舍，距离在缓慢拉近。更麻烦的是，响箭过后，远处不同的方向，竟也有类似的响箭回应，显然秦家在此区域布置了多支搜索队！
前有未知险地，后有追兵合围。风云突变，杀机骤临！
林风眼神冰冷，一边奔跑，一边观察着地形。前方不远处，戈壁开始出现起伏，一片怪石嶙峋、沟壑纵横的破碎地貌映入眼帘。
“进石林！”他当机立断，带着叶霜一头扎进了那片天然迷宫般的乱石区域。
高大的岩柱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狭窄的缝隙蜿蜒曲折。一进入石林，视线顿时受阻，身后的追兵呼喝声似乎也被岩石吸收、折射，变得飘忽不定。
但这并非安全之地，只是将面对面的追击，变成了更凶险的迷宫猎杀。秦烈绝不会罢休，而其他的搜索队，也正在向这里合围。
林风将叶霜安置在一处隐蔽的石缝中，快速说道：“在这里等我，藏好。我去引开他们，制造混乱。半个时辰后，若我未回，或听到三长两短的鸟鸣，你便自己想办法，按原计划往阴风峡方向去，我会去找你。”
“不行！太危险了！”叶霜急道，抓住他的衣袖。
林风看着她焦急的眼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唯一的机会。相信我。”
说完，他深深看了叶霜一眼，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没入错综的石影之中，方向，正是秦烈等人追来的方位。
叶霜靠着冰冷的岩石，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那把他拍过的衣袖处，仿佛残留着些许温度。石林外，风声呜咽，夹杂着越来越近的、属于猎手的喧嚣。
风暴，已至眼前。而那个看似单薄的少年，正逆着风暴，为她，也为前路，撕开一道可能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