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黑客伙伴
第七区的深层地铁站废弃了三十多年。电梯早就停运，我只能顺着维修梯往下爬。空气潮湿冰冷，混合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墙上的荧光涂料剥落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符号，像某种古老文明的遗迹。
“老地方”在第三条隧道的尽头。
我打开腕戴式照明灯，光束切开黑暗。隧道里堆满了生锈的列车残骸和废弃的电子设备。远处传来滴水声，规律得让人心慌。
走到一半，我停住了。
前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靠在车厢外壳上，手里摆弄着一个发光的全息投影仪。是个女人，穿着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头发染成渐变的蓝色，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林羽？”她抬起头，眼睛在暗处反射着照明灯的光，像猫。“比我想的慢了两分钟。”
“路上有巡逻无人机。”我没靠近，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握着切割器。“你就是那个匿名者？”
“艾莉丝。”她关掉投影仪，朝我走来。照明灯的光照出她的脸，很年轻，但眼神里有种和年龄不符的锐利。“代号‘幽灵’。擅长情报分析和数据重构。”
“你说要谈谈。”我保持着距离。
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随手抛过来。我接住，芯片还是温的。
“插进你的离线阅读器看看。”她说，“别担心，没病毒。我想害你，刚才在隧道里布置个脉冲陷阱更简单。”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背包里拿出巴掌大的隔离阅读器，插上芯片。屏幕亮起，滚动过一行行数据。
是失踪黑客的档案。十七个人，每个人都被标记了最后已知位置、活动模式和失踪前的异常记录。艾莉丝在旁边补充：“过去六个月，平均每十天一个。都是好手，有几个比我厉害。他们消失前都接触过类似‘守门人’的系统痕迹。”
我快速浏览。档案很详细，包括这些黑客惯用的手法、常去的虚拟据点、甚至饮食习惯。这不是一两天能整理出来的东西。
“你调查多久了？”我问。
“从第一个失踪开始。”艾莉丝走到一节车厢旁，敲了敲锈蚀的外壳，发出空洞的回响。“一开始以为是巧合，或者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但后来发现，所有失踪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些表面上属于各大企业，但实际上被外部组织控制的网络节点。”
她调出一个三维城市地图，用红色光点标记出位置。十七个红点，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区域，但连成线后，隐约形成一个环状结构。
“他们在布网。”艾莉丝说，“用这些节点做锚点，构建某种覆盖全城的监控体系。你今晚撞上的‘守门人’，就是这体系的一部分。”
我盯着地图。红点闪烁，像心脏在跳动。
“为什么找我？”我问，“我只是个接私活的黑客，没名气，没团队。”
“正因为你没名气。”艾莉丝直视着我，“‘暗影议会’——姑且这么称呼他们——的目标都是有影响力的黑客。你这种独狼，反而容易被他们忽略。而且……”她顿了顿，“你今晚触发了‘守门人’，但全身而退了。据我所知，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超过五个。”
“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合作吧。我需要一个能在前线突破的人，你需要一个能帮你分析情报、避开陷阱的搭档。单打独斗，我们迟早会变成失踪名单上的第十八、第十九个。”
我没立刻握手。灯光下，她的手指修长，虎口处有老茧，是长期使用触控板和神经手套留下的痕迹。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
“那你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艾莉丝收回手，表情平静，“但走出这个隧道，你就得独自面对‘守门人’和他们背后的东西。而我已经研究了他们六个月，我知道他们的行动模式、惯用加密方式、甚至部分成员的虚拟身份。这些信息，你靠自己要花多久才能搞到？”
她说得对。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句话——“我们看到你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冰冷而粘稠。
“合作内容是什么？”我睁开眼。
“第一步，破解你今晚带出来的加密数据。”艾莉丝眼睛亮了一下，“‘守门人’主动推送的信息，里面一定有线索。第二步，顺着线索找到一个活跃的议会节点，渗透进去，拿到更多情报。第三步……看情况再定。”
“很危险的计划。”
“在这个时代，活着本身就危险。”她转身，从车厢里拖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两套完整的黑客装备：神经接口头盔、便携式服务器阵列、还有几件我没见过的定制工具。“装备我提供，安全屋我也有。你只需要出技术。”
我看着那些装备。都是高级货，有些甚至是军用级改装的。这个女人不简单。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你为什么做这些？十七个失踪者里，有你的朋友？”
艾莉丝沉默了几秒。隧道深处，滴水声依旧。
“第一个失踪的，是我老师。”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叫老K，教会我所有基础。六个月前，他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要去查查。然后就没再回来。”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所以我查了六个月。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要让那些让他消失的人付出代价。”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固执的决心。和我决定来这里的理由，本质上是相同的。
我伸出手。
“林羽。”我说，“合作愉快。”
艾莉丝握住我的手，力道很稳。“合作愉快。”
就在我们握手的同时，隧道里突然传来异响。不是滴水声，是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艾莉丝脸色一变，迅速关掉照明灯。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她压低声音：“巡逻机器人。这个站点应该废弃了才对……”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机械特有的、僵硬的节奏。不止一个。
我屏住呼吸，慢慢抽出切割器。艾莉丝也摸出一把短小的电磁脉冲枪，枪身闪烁着待机的蓝光。
红色的扫描光束从隧道转角处扫了过来。
我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