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真相大白
陈建国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林悦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诊所。苏然则在外奔波,一方面处理公司的事务以麻痹暗中监视的眼睛,另一方面通过李叔的渠道,继续收集证据。王家在化工厂事件后异常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第四天下午,陈建国终于能坐起来,清晰地说话了。
“林小姐,苏少爷。”他的声音还很虚弱,但眼神清明,“你们过来,我有话要说。”
林悦和苏然坐到床边。陈建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U盘,颤抖着递给林悦。
“这里面……是全部。”他喘了口气,“你父亲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追问真相,或者他遭遇不测,就把这个交给你。”
林悦接过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
“我父亲……他早就知道?”她问。
陈建国点点头,眼里满是悲凉:“林总不是糊涂人。苏家和王家联手做局,他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但后来渐渐察觉了。可他那时候已经深陷泥潭,无力回天。”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保护你。”陈建国看着林悦,“林总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原本打算等风波过去,再慢慢告诉你。可没想到……对方下手那么快,那么狠。”
苏然插话问道:“陈叔,您说‘对方’,具体指谁?除了王家,还有谁?”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苏然脸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苏少爷,有些话,我说出来可能会伤到你。”
“我需要真相。”苏然平静地说,“无论它是什么。”
“好。”陈建国深吸一口气,“主谋是王振山,王家的现任家主。但推动整个计划、提供关键信息和资金的……是你父亲,苏振邦。”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名字被直接说出来,苏然的身体还是僵了一下。林悦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继续说。”苏然的声音有些哑。
“五年前,城市规划的内部消息泄露,城东三块地皮被划入新CBD核心区。这个消息被苏振邦先拿到。他看中了那三块地,但那是林氏最值钱的资产,林总不可能卖。”陈建国回忆道,“于是苏振邦找到王振山,两人一拍即合。王家负责从外部施压,制造商业纠纷和舆论危机;苏家则从内部瓦解,通过合作项目设套,让林氏资金链断裂。”
林悦想起父亲最后那几个月的样子——整日关在书房,对着账目眉头紧锁,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从焦急到绝望。她当时只以为是生意失败,却不知那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那场车祸呢?”林悦问,“也是他们安排的?”
陈建国摇头:“车祸是意外,但有人利用了那次意外。撞你的司机确实是酒驾,但事后王家人找到了他,用钱封了口,并制造了‘逃逸’的假象。至于推你的那个人……”他看向苏然,“是你父亲身边的保镖,老吴。”
苏然闭上了眼睛。老吴,那个看着他长大的、总是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记得小时候学骑车摔倒了,还是老吴把他背回家的。
“为什么?”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就算要地皮,为什么非要置人于死地?”
“因为林总手里有证据。”陈建国说,“他在察觉不对劲后,就开始暗中收集苏王两家勾结的材料。车祸前一周,他约了记者,打算公开。但消息走漏了。”
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良久,林悦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行人匆匆,世界依旧运转如常。可她的世界,在几分钟内已经天翻地覆。
“U盘里有什么?”她没有回头。
“所有证据。”陈建国说,“往来邮件、秘密录音、资金流水、合同副本……足够把他们都送进去。”
苏然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林悦的背影,那个曾经靠在他肩上笑闹的女孩,如今挺直脊背,独自承受着巨大的风暴。他想走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姓苏。他的血管里流着那个策划了这一切的男人的血。
“悦悦。”他开口,声音干涩。
林悦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这种平静让苏然感到害怕。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把证据交给警方。”苏然说,“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包括你父亲?”
“……包括我父亲。”
林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包扎的手臂上,又移开:“好。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苏然说,“王家不会善罢甘休,我父亲……也不会。接下来的日子,你会很危险。”
“我不怕。”林悦走回床边,拿起那个U盘,“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活着,就是为了讨回公道。”
陈建国挣扎着坐直些:“林小姐,还有一件事……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止这些证据。他在海外以你的名义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用的是你母亲婚前的嫁妆,独立于林氏资产之外。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加上你养的那只猫的名字。”
林悦怔住了。那只叫“糯米”的布偶猫,在她家破产后送给了亲戚,第二年就病死了。父亲居然还记得。
眼泪终于涌了上来。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苏然想上前,却被陈建国用眼神制止了。老人轻轻摇头,示意让她哭一会儿。
压抑了五年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林悦抬起头,擦干眼泪。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更加坚定。
“陈叔,谢谢您。”她握住老人的手,“谢谢您为我父亲做的一切。”
“这是我该做的。”陈建国拍拍她的手背,“林总对我有恩,我这条命,早就准备还给他了。”
离开病房前,苏然叫住林悦:“悦悦,等这件事了结……我们……”
“等这件事了结再说吧。”林悦打断他,语气温和却疏离,“现在,我只想为父亲讨个公道。其他的,我……没有力气去想。”
她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胸口的位置,空荡荡地疼。
他知道,那道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已经不仅仅是失忆的五年。还有两个家族的仇恨,一段沾血的往事,和一个他必须亲手送进监狱的父亲。
李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少爷,老爷的电话。他让您马上回家。”
苏然看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乌云压顶。
“告诉他,”苏然说,“今晚八点,我会回去。让他准备好,听一个他不想听的故事。”
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这一次,没有人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