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陷入困境
艺术展的邀请,我没有赴约。
那天早上,我发了一条语气抱歉的信息给林宇,说学校临时有重要的团队会议,关于全国商业案例大赛的,实在抽不开身。我附上了一张我们团队在图书馆激烈讨论的照片——照片是前一天让林悦帮忙拍的,陈默、周晓薇、赵磊都在,每个人面前堆着厚厚的资料,看起来确实像在攻坚关键阶段。
林宇很快回复,表示理解,还说“学业为重”,并贴心地祝我们团队取得好成绩。语气无可挑剔。
但我能感觉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一周后,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财务部的实习。带我的李经理,一个平时还算和蔼的中年女人,突然开始对我吹毛求疵。我整理的凭证,她说分类不够清晰;我核对的报表,她挑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数字格式问题,当着整个办公室的面批评我“不够严谨”;甚至我帮她泡的咖啡,她都能说一句“糖放多了,年轻人要少吃甜”。
明显的刁难。
我默默忍受,更加仔细地工作,甚至把经手的每一份文件都额外备份,详细记录工作交接流程。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更大的麻烦来了。
学校教务处突然找我谈话,说我上学期一门专业课的期末作业涉嫌“引用不当”,有抄袭嫌疑,需要重新审查。如果查实,可能会影响成绩,甚至留下记录。
那门课是我分数最高的一门,作业是我熬了几个通宵写的,每一个观点都反复推敲,引用全部规范标注。绝不可能有问题。
我在教务处看到了所谓的“举报材料”——一份匿名邮件,里面把我的作业和某篇网上流传的、内容粗浅的付费文章进行对比,用拙劣的红色标记标出一些看似相似的句子。那些句子其实是行业内的通用表述,根本构不成抄袭。
“苏瑶同学,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教务老师公事公办地说,“调查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你可能会被暂时限制参加一些评优和竞赛活动,包括……我看看,哦,全国商业案例大赛。”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比赛。这才是真正的目标。林宇知道我要参赛,他想用这种方式拖住我,打乱我的节奏,甚至让我失去资格。
“老师,这明显是诬告。我可以提供我所有的写作草稿、查阅资料记录,甚至和指导老师的邮件往来,证明我的独立完成过程。”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据理力争。
“材料你可以提交,我们会看。但调查程序必须走完。”老师的语气没有松动,“至于比赛,如果调查结果出来证明你没问题,而比赛还没结束,你当然可以继续参加。但现在,按照规定,你需要暂时退出团队,或者至少暂停以核心成员身份参与。”
走出教务处,阳光刺眼。我站在行政楼前的台阶上,感到一阵眩晕。
林宇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快,也更卑劣。他不动声色,就利用规则,把我推到了被动的位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团队群的消息。
周晓薇:“@苏瑶,教务处那边怎么回事?刚听到传言说你的作业有问题?需要帮忙吗?”
赵磊:“什么情况?我们的案例方向刚定,正需要你协调资源呢。”
陈默发了一条私信给我:“有人搞你。需要我查举报来源吗?虽然匿名,但邮件服务器和发送时间点可以挖一挖。”
我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是更深的寒意。我的队友信任我,愿意帮我。但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拖累他们。大赛周期长,任务重,一个被“调查”的核心成员,本身就是团队的不稳定因素。
我深吸一口气,先在群里回复:“谢谢大家关心。确实遇到点麻烦,作业被匿名举报了,教务处正在调查。给我点时间处理,不会影响比赛进度。”
然后,我回复陈默:“暂时不用。对方既然敢做,肯定做了遮掩。先集中精力在比赛上,我这边的资料收集和分析会照常进行,线上同步给大家。另外,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我们团队或者我的情况。”
我必须稳住阵脚。林宇想让我乱,我偏要冷静。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按照教务处要求提交各种自证材料,一边更加拼命地投入比赛准备。白天在财务部忍受李经理的刁难,晚上回家整理比赛资料,深夜还要复盘林悦那边传来的关于林宇及其关联方的最新信息。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眼睛下面泛着浓重的青黑。
妈妈看出了我的憔悴,心疼地问:“瑶瑶,是不是实习和学业压力太大了?要不跟你爸说说,实习先放一放?”
“不用,妈,我能行。”我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最近比赛的事情多,熬几天就好了。”
我不能退缩。财务部是我了解公司财务状况、防范未来的关键窗口,再难也要坚持下去。比赛是我提升自己、积累资本的重要机会,绝不能放弃。
周五下午,我正在财务部核对一叠厚厚的付款单据,李经理突然把我叫进她的独立办公室。
关上门,她脸上那种刻意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点犹豫,又有点同情。
“苏瑶,”她压低声音,“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说。但你是个踏实做事的孩子,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我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李经理,您指的是?”
她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往来款项的申请单复印件,涉及几家陌生的供应商,金额不大不小。审批流程齐全,但仔细看,供应商的公司注册信息很新,而且与苏氏主营业务关联度很低。
“这几笔款,上个月批出去的,走的紧急采购流程,理由是‘设备关键零部件替换’。”李经理点了点文件,“但据我所知,仓库那边根本没收到对应的新部件。我私下问过采购部的小王,他说当时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单子,他们只是走流程。”
“上面?”我追问。
李经理摇摇头,不肯再说:“我能提醒你的就这么多。这些单子本身问题不大,金额也够不上重大违规,就算查,也最多是流程瑕疵。但是……”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水滴石穿。小姑娘,你是在财务部,有时候,不合常理的小事看多了,就得留个心眼。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合上文件夹,心脏怦怦直跳。李经理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异常款项,可能是某种试探,也可能是更大动作的前奏。而她最后的问题,几乎指向了林宇。
“谢谢李经理,我明白了。”我真诚地道谢。她冒着风险提醒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资料你拿去,小心点。出去吧,该干嘛干嘛。”她又恢复了平时严肃的样子,挥挥手。
我把文件夹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包里。走出办公室时,我觉得手里的包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几份有问题的单据。这是一个信号——林宇的手,或许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开始尝试触碰苏氏的内部流程了。而我在学校的麻烦,很可能就是为了牵制我的注意力,让我无暇他顾。
双重压力,内外夹击。
孤立无援的感觉再次袭来,比前世更早,也更清晰。但这一次,我没有恐慌,只有冰冷的愤怒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桌上摊着比赛资料、财务单据复印件、林悦发来的调查报告,还有我那个写着“复仇计划”的笔记本。
我在笔记本上,把“林宇”的名字重重圈起,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新写下的几个关键词:教务处举报、财务刁难、异常款项。
这些不是孤立的事件。这是一张正在向我、向苏家收拢的网。
但我不是前世那个毫无准备的小女孩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李经理给我的异常款项信息,与林悦提供的、林宇关联公司名单进行交叉比对。同时,我给陈默发了信息,请他利用数据分析特长,帮忙筛查苏氏集团近一年来所有类似“紧急采购”、“特批流程”的付款记录,寻找模式。
最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爸,您还在公司吗?”
“刚开完会,准备回家了。怎么了瑶瑶?声音听起来这么累。”
“爸,我可能遇到点麻烦。不只是学校的事。”我斟酌着语句,“我在财务部实习,看到一些不太寻常的单据流程……还有,带我的李经理,最近对我态度变化很大。我觉得,可能有人不想让我好好待在财务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爸爸的声音变得严肃:“具体什么情况?单据有什么问题?”
我没有直接给出文件夹里的内容,那太像告状,也容易打草惊蛇。我只是说:“我发现有几笔付款,理由和实际物资对不上,走的还是特别流程。爸,我不是怀疑谁,就是觉得……咱们公司的内控,是不是可以再收紧一点?尤其是涉及付款审批的环节。”
爸爸沉吟着:“嗯……你提醒得对。最近业务扩张快,有些流程是可能跟不上。明天我让审计部的人留意一下。瑶瑶,你在财务部,多看多学是好的,但也注意方式方法,别太激进。至于李经理……她是不是给你压力了?要不给你换个岗位?”
“不用换,爸。”我立刻说,“我能处理好。我就是想跟您提个醒。”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向父亲示警的目的达到了,既不会显得我莽撞,又能引起他的重视。剩下的,就是继续在黑暗中摸索,抓住那只已经开始伸出来的黑手。
窗外的夜色浓重,没有星星。
我知道,困境才刚刚开始。但我也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至少,我有了要守护的东西,也有了必须战斗的理由。
林宇,你想让我陷入困境,自顾不暇?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被逼到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