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迷雾重重
调查陷入了僵局。
那个自称苏瑶“舅舅”的神秘人张建国,在提供了一堆看似惊人实则模糊的线索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他留下的联系方式全部失效,当初约见的茶馆老板也说他是临时租用的包间,现金付款,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叶宇动用了不少关系去查张建国的背景,结果却令人更加困惑。根据他提供的零星信息——比如他曾提过的老家地名、已故姐姐(苏瑶母亲)的名字等——确实能查到一些模糊的对应记录,但关键部分总是断裂的,仿佛被人为地抹去过。更蹊跷的是,叶家内部档案库里,关于几十年前一些旧事和人事变动的记录,也出现了几处不自然的缺失或语焉不详。
“有人在阻止我们查下去。”叶宇将一叠近乎空白的调查报告扔在书桌上,眉头紧锁,“而且是对叶家历史非常了解的人。张建国要么是个极其高明的骗子,要么……他背后还有人,给了他一部分真实信息作为诱饵,他自己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
苏瑶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母亲留下的那个老旧的绣花荷包——这是张建国声称的“信物”之一,里面除了几粒早已干瘪的香料,空无一物。她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理智告诉她这极可能是个针对她和叶宇的阴谋;另一方面,情感上,她又无法完全排除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万一,母亲真的有一些未曾言说的过去,与叶家有着某种纠葛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苏瑶声音干涩,“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关于我母亲可能并非苏家亲生,关于叶家几十年前的某些旧事……那会是什么事?又会怎样影响到我们?”
叶宇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不管是什么事,那都是过去。定义我们是谁、我们之间感情的,是现在和未来,不是任何陈年旧账。”他语气坚定,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凝重,“但我们必须弄清楚。不清楚的隐患,才是最危险的。尤其是现在,叶家刚刚稳定,我们的新项目也在关键期。”
就在这时,周铭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异样。
“少爷,少奶奶,有新的发现。”周铭压低声音,“我们顺着张建国最初出现时使用的假身份线索逆向追查,发现他曾在前段时间,与一个海外注册的虚拟通讯号码有过几次短暂联系。虽然无法定位对方,但我们拦截并破译了一段他们早期的单向信息流。”
“内容是什么?”叶宇立刻问。
周铭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译文递上:“只有一句话,反复出现几次——‘时机未到,继续潜伏,等待进一步指令。关键在“钥匙”。’”
“钥匙?”苏瑶和叶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是的,‘钥匙’。没有更多上下文。”周铭补充道,“另外,我们重新梳理了家族近半年的异常资金流动和人事接触,发现除了之前叶文远,还有几个看似不起眼的环节,存在微量但规律的资金外流,最终流向也是几个难以追踪的海外账户。数额不大,但很持续。”
叶宇的眼神锐利起来:“看来,叶文远可能不是最后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被利用或收买的。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叶家,并且布了一条很长的线。张建国,甚至之前的林悦、叶琛,可能都只是这条线上的不同环节。”
这个推测让苏瑶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隐藏在暗处的对手,耐心和布局能力都远超想象。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搅乱叶家?打击叶宇?还是……有更深层、更久远的目标?
“那个‘钥匙’,会不会是指某样具体的东西?”苏瑶忽然想起张建国的话,“他当时暗示,我母亲可能保管着某种‘重要的东西’,但连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其真正意义。”
叶宇沉思片刻,对周铭道:“两方面入手。第一,加大力度追查所有可能与‘钥匙’相关的线索,包括叶家祖宅、老档案、甚至老一辈人的口述历史,任何异常物品或信息都不要放过。第二,严密监控那几个有资金外流的环节和相关人员,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最终在和谁联系。”
“是。”周铭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更加压抑。窗外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叶宇,”苏瑶靠进他怀里,汲取着温暖,“我有点害怕。不是怕我自己,是怕……这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拢,会伤害到你,伤害到叶家。”
叶宇紧紧搂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别怕。网既然动了,就会露出破绽。我们现在在明,他们在暗,看起来被动。但反过来想,他们如此处心积虑,正说明他们有所图谋,并且忌惮我们现在的稳固。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冷静应对,总能找到蛛丝马迹。”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柔,“还记得在海边我说过的话吗?无论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这次也一样。”
苏瑶点点头,闭上眼。是的,不能慌。对方抛出母亲身世这个敏感话题,很可能就是为了扰乱她的心神,进而影响叶宇。她不能上当。
几天后,一个意外的访客带来了新的转机。
来人是叶家一位早已退休、深居简出的老管家福伯,他年近九十,是少数经历过叶老爷子年轻时代、甚至更早时期的风云人物。叶宇对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十分尊敬,亲自将他迎进书房。
福伯精神还算矍铄,但耳朵有些背了。他坐下后,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
“少爷,少奶奶,”福伯的声音沙哑缓慢,“我老了,很多事记不清了。但这几天,听到些风言风语,关于少奶奶娘家的事,还有人在偷偷打听老爷(指叶老爷子父亲)那辈的老黄历……我睡不着,翻出了这个。”
他将小本子推到叶宇面前:“这是我早年随手记的一些杂事,本不当真。但里面提到一件……可能有点关联的事。”
叶宇小心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纸张泛黄、字迹潦草的日记式笔记。在福伯的指引下,他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的日期大约是五十多年前。记录很简短:“近日府内不安,皆因二爷(叶老爷子的一位早逝的叔父)遗留之物而起。彼有外室,疑留有血脉,然纷乱中失散。有传外室握有秘钥,关乎二爷海外资财及……某些信物。老太爷(叶老爷子的父亲)严令压下,不得再提。所涉仆役皆遣散或封口。”
短短几句,信息量却极大。
“二爷的外室?血脉?秘钥?”叶宇看向福伯,“福伯,这上面说的‘秘钥’,是比喻,还是真的指一把钥匙?‘某些信物’又是指什么?”
福伯努力回忆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些许光芒:“太久了……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小,只是听老辈人私下嘀咕。好像……不是真的钥匙,是指代一样东西,能开启什么,或者证明什么。信物……好像跟一块玉佩有关?二爷好像有一对很宝贝的龙凤玉佩,后来不见了一只……”
苏瑶的心猛地一跳。玉佩?她母亲唯一留下的、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就是一枚质地普通、雕着简易云纹的玉佩,母亲说是外婆给的。难道……
“那外室和孩子的下落,后来没人知道吗?”苏瑶忍不住问。
福伯摇摇头:“兵荒马乱的年代,刻意抹去痕迹,哪里还找得到。老太爷下了死命令,这事就成了叶家的一个禁忌,没人敢再提。时间久了,知道的人越来越少,我也快忘光了。”
送走福伯后,叶宇和苏瑶久久沉默。
笔记上的记载,与张建国的暗示,竟然有惊人的吻合之处。年代、背景(叶家内部旧事)、关键词(秘钥、信物、外室血脉)都对得上。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所以,‘钥匙’可能真的指代某样信物,比如……玉佩。”叶宇缓缓道,“而目标,很可能与那位‘二爷’遗留在外的海外资产,或者更重要的东西有关。有人想利用你可能的身份,或者你母亲留下的信物,来达成目的。”
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前方的景象却更加诡谲。五十多年前的家族秘辛,失散的血脉,神秘的“钥匙”……这一切,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正缓缓将现在的他们卷入其中。
“我们需要找到那枚玉佩,如果它还在的话。”苏瑶下定决心,“也要查清那位‘二爷’海外资产的详情。对方既然动了,就不会停。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
叶宇点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看来,是时候去拜访几位还健在的、真正了解那段历史的老辈人了。还有,叶家的秘密档案室,也该彻底‘打扫’一遍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平静了没多久的叶家,即将因为一段尘封半个多世纪的往事,再次迎来动荡。而这一次,苏瑶和叶宇将直接站在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