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甜蜜日常
咖啡馆那夜之后，苏瑶搬回了叶家。
一切似乎与从前一样，却又处处不同。她依旧住在原来的房间，叶宇也并未提出同住，但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冰墙已然消融。早晨的餐桌上，叶宇会主动询问她一天的安排，偶尔还会对王婶准备的餐点提一句“太太喜欢清淡些”。苏瑶也会在他出门前，轻声提醒一句“今天有雨，带伞”。
日子像浸了蜜的温水，平淡，却泛着丝丝缕缕的甜。
叶宇似乎真的在处理林悦和家族产业的问题，他依然忙碌，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有时深夜回来，他会先敲响苏瑶的房门，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简单说几句“我回来了”、“事情还算顺利”，或者只是看着她房间里透出的暖光，说一句“早点睡”。苏瑶则会应一声，有时是“知道了”，有时是“你也是”。简单的对话，却让空旷的宅邸有了人气的暖意。
一个周末的下午，叶宇难得没有安排工作。他敲开苏瑶画室的门——那是他不久前默许她将一间闲置的阳光房改造的。
“下午有空吗？”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挺拔。
苏瑶放下画笔，有些意外。“有。怎么了？”
“出去走走。”叶宇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邀约，“看场电影，或者……随便逛逛。”
苏瑶愣了一下。看电影？逛街？这听起来像是普通情侣的约会，而非契约夫妻需要履行的“公开场合义务”。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悸动，点了点头。“好。”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司机跟随。叶宇自己开车，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他替她拉开车门，手掌虚扶在车顶，动作自然流畅。苏瑶坐进去，闻到车内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合着皮革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他们没有去看最新的商业大片，而是选了一部舒缓的文艺电影。影院昏暗，苏瑶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叶宇看得并不十分投入，大部分时间，他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视线时而落在荧幕上，时而，会静静地落在她映着光影的侧脸上。他没有试图去握她的手，只是将两人之间的扶手抬了上去，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手臂传来的温度。
电影散场后，他们沿着商业街慢慢走。傍晚的风很柔和，吹散了白日的暑气。路过一家冰淇淋店，叶宇停下脚步。
“想吃吗？”他问。
苏瑶看着橱窗里色彩缤纷的冰淇淋球，点了点头。她以前很少吃这些，觉得是奢侈而无用的享受。
叶宇买了一个双球甜筒，香草和草莓味。他很自然地将甜筒递给她。苏瑶接过来，小心地舔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猫。
叶宇看着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走在她身侧，步伐放得很慢，迁就着她的速度。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
他们路过一家精品店，橱窗里陈列着一条设计简约的项链。苏瑶的目光无意中多停留了一秒。叶宇注意到了。
“进去看看？”他问。
苏瑶摇摇头。“不用，只是看看。”她并不需要这些。
叶宇没再说什么。但几天后，一个丝绒盒子悄悄出现在了苏瑶的梳妆台上。里面正是那天橱窗里的项链，旁边还有一张简单的卡片，上面是叶宇利落的字迹：“适合你。”
没有多余的话。苏瑶拿起项链，冰凉的坠子躺在掌心，心里却暖融融的。她戴上它，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项链并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纤细的锁骨。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始融入“叶太太”这个身份，不是扮演，而是……被认可，被珍视地存在着。
晚餐有时也不再是长桌两端的沉默。叶宇偶尔会让人将饭菜送到偏厅的小圆桌上，空间更紧凑，氛围也更轻松。他会问起她母亲的近况，听她说说学画的趣事，甚至偶尔，会提及一些工作中不那么棘手的小麻烦，虽然说得轻描淡写。苏瑶安静地听着，适时给出一点简单的回应或安慰。灯光柔和，食物可口，时间在碗筷轻微的碰撞和低语中静静流淌。
王婶和佣人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他们对待苏瑶的态度，从最初表面恭敬下的审视，到后来的习惯性漠然，如今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谨慎和殷勤。别墅里不再只有规矩和冷清，开始有了细微的、温暖的生活声响。
苏瑶有时会觉得恍惚，像踩在云端，美好得不真实。她看着日历，距离契约上约定的到期日，其实并没有过去太久，但心境已是天壤之别。她不再数着日子等待解脱，反而开始害怕那个日子的到来。这份偷来的、日渐真实的甜蜜，会不会随着契约的终止而消散？
但她不敢深想，也不愿破坏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叶宇没有再提契约到期的事，她也就鸵鸟般地将那份担忧埋进心底。至少此刻，他是认真的，而她，也贪恋着这份温暖。
夜晚，苏瑶躺在床头看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动静。是叶宇回来了。脚步声在走廊响起，经过她房门时，照例停顿了短暂的一瞬。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睡了吗？”叶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些。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
“明天晚上，爷爷叫我们回老宅吃饭。”叶宇说，“只是家常便饭，不用紧张。”
“好。”苏瑶应道。回老宅……叶老爷子。她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但叶宇平静的语气又让她放松了些许。
“嗯，早点休息。”门外传来他离开的脚步声。
苏瑶放下书，关了灯。月光如水银泻地。她摸了摸颈间的项链，冰凉的触感下，仿佛还残留着指尖的暖意。这份甜蜜的日常，能持续多久呢？叶老爷子的突然召见，又意味着什么？隐隐的不安像水底的暗礁，在平静的甜蜜之下，悄然浮现。但此刻，她选择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呼吸间似乎还能闻到今天冰淇淋淡淡的甜香。
先享受这一刻吧。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