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家庭阻碍

回程的巴士晃晃悠悠，林悦靠着苏然的肩膀，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小镇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窗外。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肩膀，苏然立刻察觉，低头看她。

“醒了？”他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嗯。”林悦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车窗上映出两人依偎的模糊影子，一种陌生的、带着甜意的亲昵感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心底却踏实而温暖。

巴士在镇口的车站停下。苏然提起林悦的行李箱，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先送你回民宿？”

林悦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渐浓的暮色里，街灯一盏盏亮起。经过“时光书屋”时，苏然停下脚步。

“要不要……进来坐坐？”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累的话。”

林悦看着书店暖黄色的灯光，又看看苏然认真的表情，心里一动。她轻轻“嗯”了一声。

书店里弥漫着熟悉的书香。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客人，苏然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柔和。他让林悦在阅读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吧台后面倒水。

林悦环顾四周。白天匆匆一瞥，此刻静下心来，才发现书店的布置处处透着用心。书架的摆放错落有致，留出了舒适的行走和浏览空间。靠窗的位置摆放着绿植，叶片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空气里有咖啡豆和旧纸张混合的温暖气味。

苏然端来两杯温水，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这里……很舒服。”林悦由衷地说。

“喜欢就好。”苏然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珍视，“以后……你可以常来。或者，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地方。”

他的话意有所指，林悦听懂了，脸颊微热。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

“你父母……”苏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我是说，回来出差，还有……遇到我。”

林悦摇摇头：“还没具体说。只提了回来工作一段时间。”她顿了顿，“我爸妈……这几年一直挺操心我的个人问题。”

苏然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我这边……情况可能有点复杂。”他抬起头，语气变得认真，“林悦，有件事，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

林悦的心微微一提：“什么事？”

“我父母，尤其是我妈……可能会有些……想法。”苏然斟酌着用词，眉头微微蹙起，“当年我退学回来，他们虽然最后接受了，但一直觉得遗憾。后来开了书店，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事业。这些年，他们没少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希望我能找个条件好的，稳定一点的……”他顿了顿，看向林悦，眼神里带着歉意和坚定，“但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如果他们说了什么，或者态度上……希望你不要在意。我的选择，从来只和我自己有关。”

林悦静静听着，心里并没有太多意外。小镇不大，观念传统，苏然的选择在长辈眼里或许确实算不上“光宗耀祖”。她能理解他父母的担忧，也明白苏然此刻坦白的用意——他不希望她因为任何外界因素而动摇，或者受到伤害。

“我明白。”林悦放下水杯，声音平静，“我自己的选择，也不会轻易被别人左右。”她看着苏然，眼神清澈而坚定，“只是，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能得到长辈的祝福。”

苏然看着她，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眼底漾开温柔的波光。“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他伸出手，隔着茶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给我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林悦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妈妈”。

她对苏然做了个“稍等”的口型，接通了电话。

“喂，妈。”

“悦悦啊，吃饭了没有？”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关切。

“还没，刚回住的地方。”林悦答道，下意识地看了苏然一眼。

“工作还顺利吧？什么时候能结束回来？”母亲问道，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你王阿姨昨天跟我提起，她有个远房侄子，也在省城工作，好像是搞IT的，条件很不错，照片我看了，人挺精神的。你看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见一见？”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她看了一眼苏然，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水杯，似乎没注意电话内容，但她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妈，我现在工作还没完呢，而且……”林悦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而且，我遇到苏然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好几秒没声音。“苏然？哪个苏然？”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疑惑，随即似乎想起来了，“哦……你高中同学？那个打篮球的？”

“对。他现在在镇上开了家书店。”

“书店？”母亲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他怎么……没继续读书吗？我记得他那时候成绩好像还可以。”

林悦简单解释了一下苏然家里的情况和他退学的原因，省略了感情的部分。

母亲听完，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悦悦，”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妈不是要干涉你交朋友。但是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在省城发展得好好的，前途光明。他呢？守着一个小书店，能有什么大出息？你们俩……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年轻时候那点好感，当不了饭吃。王阿姨介绍的这个小伙子，学历、工作、家庭，哪样不比……”

“妈！”林悦打断母亲的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您别说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隐约的询问声，接着母亲似乎压低了声音：“你这孩子，妈是为你好！你就不听听大人的意见？你想想你当初多不容易才考出去……”

“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晚点再打给您。”林悦匆匆说完，不等母亲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感到一阵疲惫和无力。抬起头，正对上苏然深邃的目光。他显然听到了大部分对话。

“抱歉。”林悦低声道。

苏然摇摇头，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的苦涩。“该说抱歉的是我。让你为难了。”

“不为难。”林悦立刻说，语气坚定，“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跟他们沟通。”

苏然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却带来一种无声的支持。“林悦，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和你父母产生矛盾。他们的担忧……我能理解。任何一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轻松顺遂一些。”

“可是什么是‘顺遂’呢？”林悦转过头，看着他，“按部就班，找一份别人眼里‘好’的工作，嫁一个别人眼里‘合适’的人，就是顺遂吗？”她摇摇头，“如果心里不快乐，那只是看上去顺遂而已。我以前……可能也会这么想。但这次回来，遇到你，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比那些‘看上去’更重要。”

苏然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感动，有心疼，也有越发坚定的决心。

“给我一点时间。”林悦重复了他刚才的话，语气柔和却充满力量，“也给我父母一点时间。他们会看到你的好，会明白我的选择。”

苏然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拥抱，充满了安慰、支持和彼此依靠的温暖。

林悦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书香和阳光气息。电话带来的烦扰似乎被这个拥抱驱散了不少。

她知道，家庭这一关，不会那么容易过去。母亲的反对在意料之中，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压力和劝诫。但此刻，靠在这个怀抱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林悦心里没有任何犹豫和退缩。

破镜重圆后的第一道现实裂痕已经出现。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两个只会暗自神伤、轻易放弃的少年少女。他们有了更多面对风雨的勇气，也有了彼此紧握的双手。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将书店包裹在一片温暖的静谧之中。前路或许仍有阻碍，但两颗终于坦诚相对的心，已经做好了并肩同行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