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暗涌再起
济仁堂的名声,随着治愈的病人越来越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江陵城,传向更远的地方。慕名而来的求医者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一些衣着体面、来自外府甚至省城的富户或读书人。医馆后院那片小小的药圃早已不敷使用,林羽在城郊租了几亩地,雇了两位老实的药农,开始尝试引种一些从归藏之地带出的灵药幼苗,以及本地适宜的名贵药材。
生意红火,日子似乎也安稳下来。苏瑶和陈医生的气色都好了许多,陈医生肩头的腐心掌余毒已清,虽武功难复旧观,但寻常走动、辨识药材已无碍。苏瑶的西医知识与林羽的中医理论在日常切磋中不断磨合,两人配合越发默契,对一些复杂病症的处理也渐有心得。
然而,林羽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于院中静坐调息,修炼《青囊秘要》真本中的法门,内息日益精纯深厚,对周围气机的感知也愈发敏锐。他总能隐约感到,在这看似平静的市井生活之下,有一股暗流在缓慢涌动。
这天上午,医馆照常开诊。一位从北边来的行商捂着肚子被伙计搀扶进来,面色蜡黄,额角冒汗。林羽诊脉后,断为饮食不洁引发的急性肠腑湿热,正要开方,那行商却忍着痛,压低声音道:“林大夫……诊病不急。小的……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羽示意伙计先扶他到旁边隔间休息,随后跟了进去,关上门。
行商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铁锈又混合了某种腥甜花果的气味。
“林大夫可认得此物?”行商问。
林羽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鼻端,又捻了捻,脸色微变:“‘赤蝎粉’?而且掺了‘曼陀罗’和‘血竭’……这是江湖上用来追踪、乃至操控人的邪门药物。你从何处得来?”
行商见林羽一眼认出,神情更加紧张,声音压得更低:“小的常年往来北边商路,前些日子在‘黑石镇’歇脚,无意中撞见一伙人在客栈后院密谈。他们穿着普通,但说话间提到‘江陵’、‘济仁堂’、‘林家小子’、还有……‘主上已等得不耐烦,需尽快拿到钥匙’之类的话。临走时,其中一人身上掉下这个小包,小的偷偷捡了。那伙人气息阴冷,不像善类,小的不敢声张,借口腹痛,连夜离开了黑石镇。一路思来想去,觉得该给林大夫提个醒。”
林羽眉头紧锁。黑石镇是通往北边山区的重要隘口,鱼龙混杂。“他们可还有说其他?比如样貌特征?”
行商努力回忆:“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左边脸颊有道疤,从眼角直到下巴,说话声音沙哑。还有一个,总是低着头,但右手只有四根手指。他们……好像还提到‘北边山里,最近不太平,好几拨探路的都没回来’,‘那地方邪性,恐怕还得靠懂行的人带路’。”
刀疤脸,四指……林羽将这些特征记在心里。行商所说的“北边山里”,很可能指的是云泽山脉更深处,甚至接近归藏谷方向的区域。鬼医的人果然没有放弃,他们不仅在寻找自己,似乎还在图谋归藏之地本身?难道他们掌握了什么新的线索,认为自己能带路?
“多谢相告。”林羽将油纸包仔细收好,又为行商开了方子,并坚持免了他的诊金药费,“此事还请保密,勿对他人提起。路上多加小心。”
送走行商,林羽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提到了“钥匙”,显然仍将自己视为开启秘藏的关键。而且,他们似乎遇到了困难,在归藏谷方向探索受阻,这或许意味着那里的天然屏障和先辈布置仍在发挥作用。但狗急跳墙,他们很可能会加大对济仁堂的压力,甚至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他将此事告知了苏瑶和陈医生。陈医生沉吟道:“刀疤脸和四指……我隐约有些印象。当年司徒冥手下,似乎就有这么两个得力干将,人称‘疤面狼’和‘断指蛇’,心狠手辣,擅长用毒和追踪。若真是他们,说明司徒冥已经将得力人手派到了这边。他们暂时按兵不动,或许是在观察,或许是在调集更多力量,也可能……在等待什么时机。”
“等待时机?”苏瑶问。
“比如,我们露出破绽的时候。或者,他们需要确认某件事。”陈医生看向林羽,“羽儿,你从归藏之地带回的灵药幼苗,最近长势如何?”
林羽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陈爷爷您是担心……那些灵药的气息?”
陈医生点头:“归藏之地的灵药,非同凡响,其生长时散发的药气,或许与寻常草药不同。寻常人难以察觉,但若是精通药性、特别是像司徒冥那样钻研偏门药物的人,或许能感应到异常。他们迟迟不动手,可能是在暗中确认,你是否真的从‘那里’带出了东西,以及带出了多少。”
林羽心中一凛。他确实将几株最珍贵的灵药幼苗种在了城郊药田最深处,并布置了一些简单的障眼法。但若对方有特殊手段,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看来,我们不能只是被动防备了。”林羽目光沉静,“得想办法,摸清他们的底细和计划。至少,要知道他们现在藏身何处,有多少人。”
苏瑶有些担忧:“太危险了。他们正愁找不到你,你主动去探查……”
“不是硬闯。”林羽道,“宋先生上次留下话,若有难处可去清风茶楼。他在本地人脉广,消息灵通,或许能帮我们打听些风声。另外,我们也需加强医馆的防备。寻常地痞不足惧,但若鬼医手下那些江湖人用下毒、暗算等手段,防不胜防。”
三人商议后决定:林羽明日去一趟清风茶楼,拜访宋清河;苏瑶利用她西医的身份,通过省城医院的关系,看能否侧面了解是否有异常人物或药材流动;陈医生则坐镇医馆,同时开始秘密配制一些防毒、解毒的通用药粉和香囊,分给医馆众人佩戴。
傍晚,林羽照常在院中练功。月光如水,他闭目凝神,气息与周围草木、土壤、夜风交融。忽然,他心头微动,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隐约传来,极淡,却如芒在背。
他不动声色,继续练功,内息却悄然外放,如同无形的触角,向感觉传来的方向——医馆斜对面一座两层客栈的屋顶探去。那里,一片空茫,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他气息即将收回的刹那,屋顶阴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夜风的气流扰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
林羽缓缓收功,睁开眼睛,眸色深如寒潭。
果然来了。而且,是个擅长隐匿的高手。
对方没有动手,只是监视。这印证了陈医生的猜测——他们在观察,在确认。
林羽回到屋内,将窗户关好。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鬼医的阴影,如同夜幕下的潮水,正悄然漫上江陵城的堤岸。
但他并非毫无准备。归藏真传在身,同伴在侧,仁心为灯。这场迟早要来的风雨,他必须面对,也必须为这间倾注了心血的济仁堂,为信任他们的病人,撑起一片安宁。
夜风穿过小巷,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济仁堂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明亮,却也仿佛成了黑暗中最显眼的靶子。
林羽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下院子里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暗涌已起,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