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新的挑战
济仁堂的生意一天天好起来,小院里的草药也长得郁郁葱葱。江陵城的百姓渐渐习惯了这间有些特别的医馆——年轻的中医林大夫沉稳干练,留洋回来的苏医生细致耐心,还有那位和气但眼神锐利的陈老先生把关药材。一些在其他地方久治不愈的顽疾,在这里往往能找到转机,花钱还不多。
名声传开,麻烦也跟着来了。
这天晌午,医馆里病人不多。林羽正在后院翻晒新收的茯苓,苏瑶在前堂整理病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呵斥声。
“让开!都让开!”
四五个穿着统一青色短打、腰挎木棍的壮汉推开门口排队的病人,蛮横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眼神倨傲地扫视着医馆。
“哪位是林大夫啊?”鼠须男人拖长了声音问。
林羽放下手里的活,从后院走进前堂,平静道:“我就是。几位有何贵干?”
鼠须男人上下打量了林羽几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哦,原来就是最近风头很盛的林大夫。鄙人姓钱,在城东也开了间药铺,兼坐堂行医。听说林大夫医术高明,特来……请教请教。”
这话说得客气,但那几个壮汉虎视眈眈的样子,分明是来者不善。排队等候的病人见势不妙,纷纷退到门外,却又不舍得走,探头探脑地张望。
苏瑶走到林羽身边,低声道:“是‘仁心堂’的钱掌柜,城东一霸,据说和本地的漕帮有些关系。”
林羽点点头,对钱掌柜拱手:“钱掌柜客气了。医道无边,各有长短,谈不上请教。若是来看病,请排队;若是无事,还请不要打扰其他病人。”
“看病?”钱掌柜嗤笑一声,“我是来讨个说法的!林大夫,你开医馆就开医馆,为何总要压低诊金药价?还动不动就给那些穷鬼免单?你这坏了行规!江陵城医药行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
原来是为这个。林羽心中明了。济仁堂收费公道,对贫苦者常有减免,确实触动了一些以医牟利者的利益。
“行规?”林羽神色不变,“敢问钱掌柜,行规可是‘医者父母心’?可是‘悬壶济世’?若是靠抬高药价、盘剥病家来维持脸面,这脸面不要也罢。”
“你!”钱掌柜被噎得脸色一红,折扇“啪”地合上,“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这江陵城的水有多深!”
他身后一个壮汉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林羽喝道:“小子,识相的就赶紧关门滚蛋!不然,爷们儿天天来你门口‘坐诊’,看谁还敢来看病!”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门外的病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院传来:“谁在这儿嚷嚷,打扰老夫炮制药材?”
陈医生拄着一根竹杖,慢慢踱了出来。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扫过钱掌柜几人。
钱掌柜看到陈医生,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见是个病弱老头,便没放在心上,哼道:“老东西,少管闲事!”
陈医生却不理他,径直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抽屉,拈起一片切好的黄芪,对着光看了看,摇摇头:“羽儿,这批黄芪切片厚薄不均,火候也稍过,药性有损。炮制药材,心浮气躁可不行。” 这话看似在说药材,却意有所指。
钱掌柜被晾在一边,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发作,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钱掌柜,好大的威风啊。”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书童模样的人。这文士面生,但气度不凡。
钱掌柜一见此人,脸色微变,连忙收起嚣张气焰,挤出笑容拱手:“原来是宋先生!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偏僻小店来了?”
被称作宋先生的文士淡淡一笑:“路过,听说这济仁堂颇有特色,来看看。” 他目光扫过林羽、苏瑶,最后在陈医生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钱掌柜忙道:“宋先生,您有所不知,这医馆不懂规矩,胡乱压价,扰乱市场,在下正和他们理论呢。”
宋先生摆摆手:“医者定价,自有其理。只要不欺不骗,治病有效,便是好医馆。钱掌柜,你仁心堂的‘八珍续命汤’一剂卖五两银子,可也没见比别家的三两人参汤多续几天命啊。”
钱掌柜脸涨得通红,讪讪不敢言。这宋先生似乎颇有来头,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痛处。
宋先生不再看他,转向林羽,微笑道:“林大夫,鄙人宋清河,在省城报馆做些文字工作。听闻济仁堂中西医结合,颇有新意,特来拜访。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羽见这人言辞客气,且刚才出言解围,便点头:“宋先生请后院坐。”
两人来到后院石桌旁坐下。苏瑶沏了茶端来。
宋清河品了口茶,开门见山:“林大夫,苏医生,二位不必奇怪。我此次前来,一是确实对你们医馆的模式感兴趣,想写篇报道;二来,也是受友人之托,给陈老先生带句话。” 他看向一旁坐着的陈医生。
陈医生目光一凝:“哪位友人?”
宋清河压低声音:“云泽山,百草堂。”
陈医生身体微微一震,林羽和苏瑶也瞬间紧张起来。
宋清河继续道:“那位友人让我转告:旧疾已去,新枝萌发,故人无恙,勿念。只是山风未止,还需谨慎门户。”
陈医生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泛起欣慰与感慨,对林羽点点头:“是陈老哥……他脱险了。”
林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陈景山爷爷没事!这大概是这些天来最好的消息。
宋清河道:“那位友人还说,江湖风波,不会因一两人隐匿而平息。济仁堂如今崭露头角,既是弘扬正道的契机,也可能成为众矢之的。除了钱掌柜这类地头蛇,更需提防来自暗处的冷箭。”
“暗处的冷箭?”苏瑶问。
“比如,对中医本身的质疑和攻击。”宋清河神色严肃起来,“不瞒几位,我在省城听到一些风声。有些接受新式教育的人士,包括部分西医同行,正在酝酿一场关于‘中医是否科学’的论战。他们认为中医理论玄虚,缺乏实证,应当被淘汰。济仁堂作为中西医结合的典型,很可能被推到风口浪尖。”
林羽沉默片刻,道:“中医传承数千年,救治无数人,其价值无需争论。至于是否‘科学’……我以为,能治好病,解除痛苦,便是最大的‘科学’。”
宋清河欣赏地点点头:“林大夫此言甚是。但舆论场上的较量,有时并非道理那么简单。我写报道,固然可以为你们发声,但也可能引来更多关注和争议。你们要有准备。”
“我们开医馆,本就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真正的中医,也愿意了解西医的长处。”林羽坦然道,“争论或许难免,但只要我们坚持做对的事,治好的病人,就是最好的回答。”
“好气魄。”宋清河赞道,“那我这篇报道,就如实来写了。另外,”他顿了顿,“钱掌柜那边,我虽能暂时压一压,但他背后毕竟有些势力,你们平日还需多加小心。若有难处,可到城东‘清风茶楼’留个口信。”
送走宋清河,医馆重归平静。但三人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地头蛇的排挤打压,学术界的质疑论战,还有鬼医势力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济仁堂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傍晚,林羽站在院中,看着天边渐沉的夕阳。苏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担心吗?”她问。
林羽接过水,摇摇头:“该来的总会来。爷爷说过,医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既然选择了站出来,就不能怕风浪。”
他看向苏瑶,眼神清澈而坚定:“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苏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啊,他们有了彼此,有了陈医生,有了济仁堂这个小小的根基,还有了像宋清河这样愿意发声的朋友。
夜色渐浓,济仁堂的灯火依旧明亮。前路挑战重重,但灯火映照下,三人的身影挺拔而清晰。
弘扬医道的路,从来都不好走。但既然选择了出发,便只顾风雨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