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负债危机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那个熟悉的号码。林宇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犹豫了两秒，还是划向了绿色。
“林先生，最后期限就是明天。如果明天下午三点前，五十万还款还不能到账，我们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程式化，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王经理，我正在想办法。”林宇的声音有些干涩。
“希望您真的在想办法。另外，提醒您一下，您信用卡的逾期罚息还在累计。”对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地响着。林宇把手机扔在破旧的沙发扶手上，身体向后靠去，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窗外是城市傍晚惯常的喧嚣，车流声、人声隐隐传来，但这间租来的三十平米小单间里，却静得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脑子里。就在半年前，这还只是一个让他有些压力的数字。现在，它成了一座山，几乎要把他压垮。
一切都要从那场该死的同学会说起。高中同学李浩，上学时成绩平平，如今却开豪车戴名表，在饭桌上侃侃而谈他的“投资项目”——一个听起来稳赚不赔的海外矿产基金。老同学们纷纷附和，眼神里带着羡慕。酒精上头，再加上不愿在老同学面前显得太落魄的那点可怜自尊心，林宇鬼使神差地，把工作五年攒下的十五万积蓄，连同从几个网贷平台凑出来的三十五万，一起投了进去。
开始两个月，账户上确实显示着不错的收益。李浩还特意打电话来，夸他有眼光，鼓励他加大投入。林宇被那虚幻的数字冲昏了头，又用信用卡套现了十万追加进去。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先是收益延迟发放，接着李浩的电话开始打不通。最后，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那个所谓的基金，根本就是个庞氏骗局，李浩也只是个被上线蒙蔽又拉人下水的角色，如今人已经跑路去了东南亚，杳无音信。
积蓄清零，负债五十万。林宇在一家普通的贸易公司做市场专员，每月到手八千块，除去房租、生活费，能攒下三千已是极限。五十万，不吃不喝也要还十几年，更何况那滚雪球般的利息。
敲门声响起，很轻，带着犹豫。
林宇抹了把脸，起身开门。门外是苏瑶，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看到林宇，还是努力弯起嘴角。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饺子，我妈包的，白菜猪肉馅。”她走进来，熟门熟路地把保温袋放在那张兼作饭桌的小茶几上。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泡面残留的气味。苏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没说什么，转身去开窗。
“瑶瑶，”林宇声音沙哑，“我……”
“先吃饭。”苏瑶打断他，把筷子递到他手里，自己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债主又打电话了？”
林宇点点头，夹起一个饺子，食不知味地嚼着。
“我跟我爸开口了。”苏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轻，“他说……家里最近生意也不好，资金周转困难，最多……最多能借我们五万。”
五万。杯水车薪。
林宇胸口堵得厉害。苏瑶家境不错，父母经营着一家小工厂。他们一直不太看得上林宇这个没背景、没资产的普通上班族，当初就反对苏瑶和他在一起。现在他出了这事，苏瑶父母的态度可想而知。这五万，恐怕还是苏瑶苦苦哀求来的。
“对不起，瑶瑶。”林宇放下筷子，双手捂住脸，“是我没用，是我蠢，连累你……”
“别说这些。”苏瑶起身，走过来，轻轻抱住他的头，“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人没事就好。”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但林宇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她也在害怕。她原本可以拥有轻松舒适的生活，却因为他，要一起面对这巨额债务和充满不确定的未来。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公司的直属领导，刘主管。
“林宇，你明天不用来公司了。”刘主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你最近状态太差，好几个项目跟进都出了问题。公司决定优化人员结构……补偿金会按N+1算，稍后HR会发正式通知给你。”
最后一份稳定的收入，也没了。
挂掉电话，林宇看着苏瑶担忧的眼睛，突然觉得无比荒谬和绝望。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点一点抽掉他脚下的立足之地，要把他推入万丈深渊。
夜深了，苏瑶被他劝了回去。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催债短信一条接一条，屏幕上冰冷的文字仿佛在狞笑。他翻遍所有银行卡、支付软件，余额加起来不到五百块。下个月的房租，三天后就要交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流光溢彩的车河和步履匆匆的行人。这座城市如此繁华，充满机会，却好像没有一丝光亮愿意照进他这个阴暗的角落。
难道真的就这样完了？
他不甘心。他才二十八岁，他还有苏瑶，他不想就这样被债务拖垮，变成一个废人。
可出路在哪里？五十万的巨债，失业的现实，像两道沉重的铁栅，把他死死困在这方寸之地。
林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丝。
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
就算要跪着，也要找到一条爬出去的路。
他转身回到茶几旁，拿起那个已经冷掉的饺子，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吞咽。然后，他打开那台屏幕有裂痕的旧笔记本电脑，开始疯狂地搜索一切可能快速赚钱的信息——正规的，不正规的；熟悉的，陌生的；现实的，虚拟的。
夜色越来越深，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执着的眼睛。希望渺茫得像大海捞针，但他知道，他必须捞下去。
因为一旦停下，就是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