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危机四伏

林羽离开百草堂，一头扎进通往主峰的密林。陈景山给的药粉很有用，撒在身上后，那些恼人的蚊虫和潜伏在落叶下的毒蛇都远远避开。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小跑着前进，手中的乌木手杖成了探路的工具，不时拨开横生的枝杈和垂挂的藤蔓。

按照地图，赤阳草生长在主峰东侧的“朝阳壁”，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悬崖，常年受第一缕阳光照射。路越走越陡，林木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空气变得清冷，呼吸间能看见白气。

接近正午时分，他终于抵达了朝阳壁下方。仰头望去，灰褐色的岩壁高耸入云，许多地方光滑如镜，只有少数裂缝中顽强地生长着一些植物。岩壁下方散落着不少碎石，像是经常有石块剥落。

林羽仔细回忆赤阳草的特征——暗红叶片，金黄叶脉。他沿着崖底缓缓移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道岩缝。阳光此刻正好直射在崖壁上，一些晶体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找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找错地方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上方约十丈处，一道较宽的横向裂缝里，隐约有一抹暗红色。

他精神一振，仔细看去。那裂缝中果然生着几丛植物，叶片狭长，在阳光下，叶脉似乎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是赤阳草！而且不止一株！

喜悦刚生，难题随之而来。那处裂缝离地甚高，岩壁光滑，几乎没有可供攀援的着力点。林羽观察四周，发现崖壁左侧有一条极为狭窄、时断时续的天然石棱，勉强可以容下半个脚掌，蜿蜒通向裂缝下方。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将手杖用布条捆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石棱湿滑，布满青苔，他必须全神贯注，用手指抠住细微的凸起，脚尖寻找最稳妥的落点。好几次，松动的石块被他踩落，咕噜噜滚下悬崖，很久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衫，山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林羽不敢往下看，只是紧紧贴着岩壁，一点点向上挪动。丹田处那股温热的气息此刻缓缓流转至四肢，让他手臂和腿脚的力量更持久一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接近了那道裂缝。赤阳草就在眼前，一共五株，长在裂缝深处的泥土中，暗红色的叶片微微卷曲，叶脉的金色在近距离看更加明显，仿佛有光在内部流动。更奇特的是，靠近这几株草，能感到一股淡淡的温热气息，与周围岩壁的冰凉形成对比。

林羽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小药锄（陈景山所给布袋中的工具）和布袋，避免伤及根系，开始采挖。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就在他挖出第三株，准备采第四株时，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林羽心头一凛，立刻停止动作，伏低身体，透过裂缝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崖底不知何时来了七八个人，都穿着灰色或黑色的劲装，其中两人赫然是之前交过手的蒙面人（面巾已取下，露出阴鸷面容），另外几人则是生面孔，但个个眼神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容消瘦，眼眶深陷，嘴唇很薄，负手而立，正抬头望着崖壁，目光似乎恰好与林羽隐藏的视线对上。

林羽立刻缩回头，屏住呼吸。是鬼医司徒冥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踪到了这里？是循着他们之前的踪迹，还是百草堂早已被监视？

“护法，上面好像有人。”一个灰衣人指着林羽所在的方位说道。

那紫衫中年人——被称为“护法”——眯着眼睛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找到了好东西。赤阳草……是解‘腐心掌’毒的关键之一。陈景山那老家伙果然在救人。”

他轻轻一挥手：“上去两个人，把草和人，都给我‘请’下来。记住，要活的，主上对林家这小子和《青囊秘要》很感兴趣。”

“是！”两名身手矫健的汉子应声而出，如同猿猴般开始攀爬崖壁。他们显然精通此道，速度比林羽快上许多，选择的路线也更刁钻。

林羽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迅速将已挖出的三株赤阳草包好塞入怀中，也顾不得剩下的两株，看准崖壁另一侧一条更陡但植被稍多的路线，开始向下移动。他必须赶在那两人上来之前回到相对好施展的地面，在悬崖上缠斗太过危险。

然而，对方的速度超出预料。林羽刚下移了不到两丈，一名灰衣汉子已经从侧方荡了过来，手中一根带着钩爪的绳索“嗖”地甩出，直取林羽后背！

林羽听到风声，身体猛地向岩壁贴紧，钩爪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另一名汉子也已逼近，手中短刀寒光闪闪，直刺林羽肋下。

无处可躲！林羽眼中厉色一闪，双脚在岩壁上一蹬，身体竟向后倒仰，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在那持刀汉子手腕上一拂。汉子只觉得手腕一麻，短刀差点脱手，心中骇然。

林羽借着一蹬之力，向斜下方落去，那里有一丛从岩缝中长出的、坚韧的老藤。他一把抓住藤蔓，急速下滑了数丈，手掌被磨得火辣辣地疼，但总算暂时拉开了距离。

“追！别让他跑了！”崖底的紫衫护法冷声下令。

林羽落地后毫不停留，朝着与百草堂相反方向的密林冲去。他不能把敌人引向陈爷爷和苏瑶他们。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紧追不舍，对方人数众多，且对山林似乎也很熟悉，始终吊在后面。

林羽专挑难走的路，利用对草药习性的了解，不时设置一些小障碍——踢动带有尖刺的灌木丛，或者将一些能散发刺激性气味的草药揉碎抛洒在身后。这稍微延缓了追兵的速度，但无法摆脱。

奔跑中，他感到怀中的赤阳草散发出阵阵温热，心中稍定。至少关键药材到手了一部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脱身，并安全返回百草堂。

前方出现了一片雾气氤氲的沼泽地，这是地图上标记过的危险区域“瘴泽”。沼泽中零星生长着高大的枯树，水面漂浮着厚厚的绿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殖质和某种甜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林羽略一犹豫，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一咬牙，冲进了沼泽边缘。他小心地踩着那些看似较硬的土墩和裸露的树根，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同时警惕着水下可能存在的危险。

追兵赶到沼泽边，也停了下来。紫衫护法看着雾气弥漫的沼泽，眉头微皱：“这小子倒会挑地方。这瘴泽毒虫遍布，沼气弥漫，容易迷路。”

“护法，怎么办？”

“分两路。”紫衫护法果断道，“一路绕到对面去堵，另一路跟我进去，小心点。他跑不远。”

林羽在沼泽中艰难前行，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数丈。脚下的“实地”越来越软，好几次他差点陷进去。更麻烦的是，那股甜腥气味吸入后，让人有些头晕目眩。他连忙取出陈景山给的药粉，撒了一些在口鼻处，清凉感驱散了部分不适。

突然，左侧雾气中传来“哗啦”一声水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游过。林羽握紧手杖，全神戒备。紧接着，右前方也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什么在枯叶上爬行。

他被包围了？还是这沼泽里本就危机四伏？

他停下脚步，背靠一棵枯死的老树，凝神倾听。除了远处隐约的追兵声响，四周的雾气里，似乎有多道细微的、不善的气息在悄然靠近。

前有未知沼泽凶险，后有鬼医追兵。林羽深吸一口带着药粉清香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乌木手杖，眼神锐利如鹰。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刚将他彻底笼罩。他必须闯出去，为了怀中的赤阳草，也为了百草堂里等待救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