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骤雨惊雷
周文远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羽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这位突然出现的“舅舅”，带来了关于母亲家族的信息，也揭示了旧案背后更复杂的利益纠葛。林羽没有立刻完全信任他，但也没有拒绝合作。他谨慎地筛选了一部分关于李曼资金流向和与可疑人物接触的线索，通过加密渠道传递给了周文远。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城东新区项目稳步推进，与万盛的合作协议进入最后细节敲定阶段。林氏股价在利好消息和集团回购的支撑下，缓慢而坚定地回升。苏瑶的艺术中心儿童画展成功举办，小斌的画作《我的家》被一位低调的收藏家买下，所得款项全部捐给了艺术疗愈项目。林羽出席了画展的闭幕式，看着苏瑶在孩子们中间忙碌、微笑的身影，心中那份因重重算计而生的阴霾，被短暂地驱散。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天深夜，林羽正在公寓里审阅一份海外技术合作的评估报告，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是“老鬼”打来的加密线路电话。
“林少，有情况。”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有风声，“刀疤刘的儿子，那个叫阿勇的，今晚突然联系我，说他父亲想起了一些事，关于当年李国华让他藏东西的地方。”
林羽精神一振：“具体位置？”
“没说清楚，只说在城西老工业区，靠近废弃货运码头那边，一个老仓库的通风管道夹层里。刀疤刘当年偷偷留了个心眼，没把东西全交给李国华指定的人，自己私藏了一份‘备份’，说是以防万一。后来李国华出事离开，这事就搁下了，刀疤刘自己也快忘了。直到前段时间李曼找他，他才又想起来，但没敢说。现在他病重，儿子又欠了一屁股赌债，想拿这个换点钱。”
“东西还在吗？”林羽追问。
“阿勇说，刀疤刘只记得大概位置，仓库几经转手，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样了，得亲自去找。他开价很高。”老鬼顿了顿，“林少，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刀疤刘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李曼找过他之后，又在我们接触他儿子之后，突然‘想起来了’。会不会是……有人设局？”
林羽的眉头紧紧锁起。老鬼的怀疑不无道理。这太像是一个诱饵，引诱他亲自去一个偏僻、混乱的地方。
“阿勇人呢？现在在哪？”
“在我一个临时落脚点，看起来很害怕，不像是装的。他说他父亲这两天情况恶化，说胡话的时候反复念叨‘仓库’、‘管道’、‘照片’什么的。他急需钱救命和还债。”
林羽快速权衡着。风险很大，但如果是真的，那份“备份”可能比李曼手中掌握的更原始、更关键，或许是彻底澄清旧案、反制李曼的利器。他不能错过任何可能性。
“看好阿勇，等我消息。”林羽挂了电话，立刻联系了周文远。
周文远听完，沉默片刻：“地址发给我。我派人先外围侦查一下。如果是陷阱，我们得知道是谁布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真的……我安排可靠的人跟你一起去，确保安全。”
“不，如果要去，我必须亲自去。”林羽语气坚决，“只有我清楚要找什么，也才能判断东西的真伪。而且，对方如果真是冲我来的，我不露面，他们不会罢休。”
周文远在那头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好吧，我安排人手，在明暗两处保护你。记住，安全第一。东西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
凌晨两点，夜色如墨。城西老工业区早已衰落，破旧的厂房和仓库像巨大的黑色怪兽，沉默地匍匐在夜色里，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废弃的货运码头附近，更是人迹罕至，只有江风呼啸而过，吹动着锈蚀的铁皮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羽按照阿勇提供的模糊地址，找到了那间仓库。那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式库房，墙皮剥落，窗户破碎，大门上的锁早已锈死，只虚挂着一条铁链。周文远安排的两组人，一组分散在周围制高点观察，另一组则扮作流浪汉，在附近的废弃集装箱区域游弋。
林羽带着两名周文远派来的、身手矫健的保镖，从侧面一个破损的窗户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仓库内部空旷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腥味。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出堆叠的废弃木箱和生锈的机器零件。
根据阿勇的描述，那份“备份”藏在一楼东侧角落，靠近原来办公区位置的通风管道竖井夹层里。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向目标位置移动。
就在他们接近东侧角落时，异变陡生！
仓库深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被推倒。紧接着，几道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从不同方向猛地射来，牢牢锁定了林羽三人！
“别动！把手举起来！”一个粗粝的男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林羽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示意两名保镖不要轻举妄动，缓缓举起了双手。借着对方手电的光，他看到至少有五六个人影从黑暗的掩体后走了出来，手里都拿着棍棒或短刀，呈扇形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眼神凶狠。
不是李曼的人。这些人看起来更像是本地的地痞流氓。
“几位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羽一边冷静开口，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环境，寻找脱身或发出信号的机会。
“误会？”刀疤脸狞笑一声，“有人出钱，让我们请林大少在这里‘休息’几天。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绑架？林羽脑中飞速旋转。是谁？李曼？新辰背后的“特别顾问”？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目的何在？是为了要挟林家？还是为了阻止他找到东西？
“谁派你们来的？”林羽试图拖延时间。
“少废话！动手！”刀疤脸显然不想多谈，一挥手，几个手下便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两名保镖反应极快，立刻将林羽护在身后，与冲上来的人缠斗在一起。他们都是周文远精心挑选的好手，动作干脆利落，瞬间放倒了两个。但对方人数占优，而且似乎早有准备，配合默契，很快将两名保镖分割开来。
林羽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他小时候被林振邦要求学过一些防身术。他侧身躲开一根砸来的木棍，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侧方，那人痛呼一声倒地。但另一人已经挥刀刺到近前！
千钧一发之际，“砰”一声闷响，持刀那人身体猛地一僵，软软倒下。他的后颈上，扎着一支小巧的麻醉镖。
几乎同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短促的呼喝！周文远布置在外围的人手冲了进来！
局面瞬间逆转。袭击者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埋伏在外面的强力援兵，顿时慌了阵脚。刀疤脸见势不妙，骂了一声，转身就想往仓库深处跑。
“抓住他！”林羽喝道。
一名周文远的手下如猎豹般窜出，几步追上，一个利落的擒拿将刀疤脸按倒在地。
战斗很快结束。袭击者大部分被制服，少数几个趁乱逃入了黑暗的废弃厂区。周文远的人正在追击和清扫。
林羽快步走到被制服的刀疤脸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说，谁指使的？”
刀疤脸咬着牙，不肯开口。
这时，一名搜查仓库的保镖从东侧角落的通风管道竖井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铁盒，上面布满了灰尘和锈迹。
“林先生，找到了这个。”
林羽接过铁盒，入手沉重。他小心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生锈的饼干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叠用塑料纸仔细包裹的老照片、几页泛黄的信纸，还有一卷小小的录音带。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照片，心跳骤然加速。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夜间，一辆轿车撞在路边的树上，还有几个人影在车旁……背景里，隐约能看到“永昌实业”的logo。信纸上是一些零散的记录和数字，像是某种交易账目的片段。录音带没有标签。
这就是刀疤刘私藏的“备份”？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
“林少，这家伙嘴硬，但刚才混乱时，他掉出这个。”一名保镖递过来一部老式的非智能手机。
林羽接过，翻看通讯记录。最近的一条已拨电话，时间就在他们进入仓库前半小时。号码没有署名。
他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周文远的电话，将这个号码报了过去。
“查这个号码，要快。”林羽沉声道，同时看了一眼地上不甘的刀疤脸，“另外，我这边找到点东西，需要立刻鉴定真伪。还有，我们可能打草惊蛇了。”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周文远安排的人显然也报了警。
夜色更深，江风更急。一场未遂的绑架，一份意外获得的疑似关键证据，让本就迷雾重重的局势，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林羽握着那个冰冷的铁盒，望着仓库外闪烁的警灯，知道真正的惊雷，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而他已经站在了雷暴的中心，无处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