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险地激斗
猎枪的轰鸣还在采石场嶙峋的石壁间回荡，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那东西散发的甜腻腥臭，令人作呕。铁砂虽然在那团深灰色的“烂泥”上开了几个洞，但转瞬便愈合如初，只在地面留下几滩冒着气泡的粘稠液体。
三团这样的东西，从不同方向“流”过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不断蠕动、起伏，表面裂开的缝隙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像是碎石摩擦，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
“打不死！”老贺低吼一声，迅速退弹壳，重新装填。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攻击核心！或者试试这个！”我飞快地从背包侧袋掏出赵婆婆给的药粉包，扯开油纸，将里面气味辛辣刺鼻的暗黄色粉末抓了一把在手里。这是防虫蛇的土药，成分不明，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最近的那团东西已经“流”到我们面前三四米处，它铺展开来，像一张粘稠的、不断扩大的灰色地毯，试图封堵我们的退路。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焦黑的腐蚀痕迹，滋滋作响。
我猛地将手中粉末向前扬出，正撒在那东西前进的路径上。
嗤——！
一阵更加剧烈的反应发生了！粉末触及那灰色物质，竟像热油泼在雪上，瞬间冒起大股带着恶臭的白烟！那团东西剧烈地翻滚、收缩，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虫子尖叫的嘶嘶声，前进的势头顿时受阻，甚至向后缩了一小段。
“有用！”我心头一喜。
“药粉不多，省着用！”老贺已经装填完毕，但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快速扫视四周地形。“往那块大石头后面退！背靠石壁，别被围死！”
我们一边后退，一边用有限的药粉阻吓逼近的怪物。药粉确实有效，但每团怪物只需一小撮药粉就能暂时逼退，而我们手中的分量，对付三团显然捉襟见肘，只能拖延时间。
退到一块两人多高、形似磨盘的巨大岩石后面，背靠着一面陡峭的岩壁，总算暂时有了依托，只需面对前方一百八十度的范围。但三团怪物已经合围过来，呈半圆形将我们堵在岩石和岩壁构成的夹角里。
药粉即将用尽。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老贺端着枪，眼神锐利地寻找着可能的弱点。这些怪物似乎没有眼睛，但总能准确感知我们的位置。
“像是被那种‘幽邃之息’污染的泥土或生物质……融合出来的。”我紧握着匕首，手心全是汗，想起古籍中提到的“灵息污染”，“它们怕这药粉里的某些成分……可能是雄黄、硫磺之类。”
“火！”老贺眼睛一亮，“这些东西黏糊糊的，肯定怕火！”
对！我立刻想起背包里还有一小瓶备用酒精和引火用的镁棒。但酒精太少了，对付这么三团东西，杯水车薪。
“得想办法点燃它们本身，或者周围的东西！”我快速说道，目光扫向地面。采石场废弃多年，地面只有些枯草苔藓，没有足够的易燃物。
就在这时，左侧那团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它猛地向前一扑，不再是缓慢铺展，而是如同灰色的浪潮般拍打过来！速度极快！
老贺反应神速，枪口一低，几乎是抵近射击！
砰！
大量的铁砂在极近的距离轰入那团怪物体内，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打散了一大片，粘稠的灰色物质四处飞溅，有几滴溅到我的裤腿上，布料立刻发出焦臭，皮肤传来灼痛。那团怪物的主体明显缩小了一圈，蠕动愈合的速度也变慢了，发出痛苦的、更加尖利的嘶嘶声。
有效！密集的物理冲击能破坏其结构！
但老贺的猎枪是双管，一次只能装两发。他已经打空了。
右侧和正前方的两团怪物趁机加速逼近，距离我们已不足两米！那令人窒息的腥臭扑面而来。
“接着！”我将剩下的半包药粉全部塞给老贺，自己则掏出那瓶酒精和镁棒，快速将酒精淋在匕首的布质缠柄上——这是手边唯一方便点燃且能投掷的东西。
老贺将药粉猛地撒向正面扑来的那团怪物，白烟再起，逼得它暂时停滞。但右侧那团已经几乎要触碰到岩石边缘！
咔嚓！嚓！ 我用镁棒拼命刮擦，火星迸溅。一次，两次……布柄上的酒精终于被点燃！腾起一簇幽蓝的火苗。
“闪开！”我对老贺喊道，同时用尽全力，将燃烧的匕首投向右侧那团已经蔓延到岩石上的灰色物质！
匕首带着火焰，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扎入那团蠕动的灰色之中。
噗！
火焰瞬间被粘稠的灰色物质包裹、淹没，似乎熄灭了。
但下一秒——
轰！
那团怪物内部猛地爆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它整个身体剧烈膨胀、翻滚，发出惊天动地的、仿佛油脂燃烧的噼啪爆响！火焰从它内部不断冒出，迅速蔓延到整个“身体”！它变成了一团巨大的人形火炬，疯狂地扭动、收缩，散发出混合了恶臭和焦糊味的浓烟。
火！它果然极度易燃！
燃烧的怪物在原地疯狂挣扎，暂时挡住了后面的一部分空间。但正面被药粉逼退的那团，以及左侧被老贺轰散后正在重新凝聚的那团，再次逼近！而且，它们似乎学乖了，不再急于扑上，而是从更宽的范围缓缓包抄，试图用它们具有腐蚀性的“身体”将我们彻底淹没。
“酒精没了！药粉也没了！”老贺已经给猎枪重新装填了一发子弹，但只剩最后一发了。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严峻。
绝境。
我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目光扫过那块刻着节点符号的光滑石面。符号在火光和渐暗的天光下，沉默而诡异。
节点……如果这节点真的能“操作”，是否能影响这些被污染催生出来的怪物？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老贺！掩护我！我试试那个符号！”我指着岩壁上的节点符号喊道。
“你疯了？！那玩意怎么试？”老贺吼道，但手中的枪已经指向最近的那团怪物，为我争取时间。
我也不知道怎么试。卷轴上的说明符号看不懂，石头没反应。但李老师的笔记提到“符号是对的”，也许……需要的是某种“共鸣”？或者，最简单粗暴的——能量冲击？
我冲到符号前，也顾不得许多，将一直贴身藏着的那块深灰色石头用力按在符号中央！
毫无反应。
左侧那团被轰散的怪物已经重新凝聚了大半，蠕动着逼近，距离我不到三米！正面的怪物也避开了燃烧同伴的余烬，从侧翼压上。
绝望中，我瞥见地上有几滴之前怪物溅出的深色粘液，正好落在符号的辅助纹路上。那粘液正在微微冒着泡，腐蚀着岩石。
电光火石间，我想到古籍中提到的“血祭可短暂取悦”，以及这些怪物本身就是被污染的能量具现化……
我咬咬牙，用匕首尖端划破自己的指尖，挤出几滴鲜血，涂抹在石头与符号接触的边缘，同时，将沾着怪物粘液的泥土，也抹了一点上去。
鲜血和粘液混合，渗入石头底部的纹理和符号的刻痕。
就在这一刹那——
嗡……
一股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岩石深处的震颤，以符号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我手中的石头骤然变得滚烫！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刺痛感的能量灼热！石头内部那些细密的纹理，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微光，如同烧红的铁水在脉络中流动！
与此同时，岩壁上的整个节点符号，连同周围的辅助纹路，都同时亮起了同样的暗红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和古老气息。
那两团逼近的怪物，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顿住！它们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疯狂起伏，发出惊恐的、尖利的嘶鸣，仿佛遇到了天敌。它们身上那种甜腻的腥气，在暗红光芒的照耀下，竟开始迅速消散、淡化。
有效！节点被意外激活了！虽然不知道是血液、怪物粘液、还是石头本身的缘故，或者兼而有之，但它确实产生了效果！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涟漪，持续从符号处扩散。两团怪物开始后退，它们蠕动的身体仿佛在融化、蒸发，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但好景不长。仅仅几秒钟后，石头上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岩壁符号的光芒也随之急剧衰减。节点似乎并不稳定，或者我们激活的方式不完全正确，能量正在迅速流失。
“快！趁现在！”老贺看出了端倪，对准左侧那团缩小了不少、动作僵硬的怪物，扣动了最后一发扳机！
砰！
铁砂将它彻底打散，残余的灰色物质在地上抽搐几下，化为几滩冒着青烟的粘液，不再凝聚。
正面的那团怪物也缩小到只剩脸盆大小，挣扎着向乱石堆阴影里“流”去。
暗红光芒彻底熄灭。石头恢复了冰凉，内部的纹理也黯淡下去。我手指的伤口隐隐作痛，刚才那瞬间的能量冲击让我手臂发麻，头晕目眩。
采石场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那团还在燃烧的怪物残骸发出噼啪的声响和摇曳的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和焦黑的痕迹。
我们赢了，暂时。
但代价是，我们可能用错误且不可复制的方式，消耗了一个重要节点的力量，甚至可能引起了其他方面的注意。
老贺走过来，看了一眼岩壁上已经恢复暗淡的符号，又看了看我手中那块似乎平凡无奇的石头，沉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先离开这儿。血腥味和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
我们不敢停留，迅速收拾了一下，沿着来路疾步返回。身后的采石场，火光渐熄，重归死寂，只有那刻在岩壁上的古老符号，以及地面上几滩散发着余臭的粘液，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森林更深处的黑暗中，仿佛有更多的“咯咯”声，在遥远的地方，隐隐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