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致命反击
夜色如墨,废弃化工厂三号仓库内,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混合着尘土,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蒸腾。
林晚清的身影没入那片由巨大废弃机械构成的阴影森林。生锈的锅炉、断裂的传送带、扭曲的管道,像一头头沉默的钢铁巨兽,为她提供了短暂的屏障。她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潮湿的金属表面,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以及不远处逐渐逼近的、杂乱的脚步声。
“分头找!她跑不远!”赵启明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把每个角落都给我翻过来!还有顾言琛,别让他溜了!”
脚步声散开,手电筒的光束在机器缝隙间胡乱扫射。林晚清蜷缩在一个半倒的搅拌罐后面,掌心被铁管硌得生疼,冷汗浸湿了后背。她必须动起来,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她猫着腰,利用机器的阴影和地上的杂物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向仓库更深处移动。那里似乎连着另一个较小的车间,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就在她即将靠近那扇门时,斜侧方突然闪出一个黑影,一只大手猛地抓向她的肩膀!
林晚清反应极快,矮身躲过,同时手中的铁管向后横扫!
“唔!”那人闷哼一声,铁管砸在他的小腿骨上。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忍痛迅速反扑,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攥住了林晚清的手腕,用力一扭!
剧痛传来,铁管脱手,哐当落地。男人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死死按在冰冷的机器上。浓重的汗味和烟味扑面而来。
“老实点!”男人低声威胁,呼吸粗重。
林晚清拼命挣扎,双脚乱踢,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绝望再次涌上心头。就在她以为要就此被擒时,眼角余光瞥见地上不远处,有一截从废弃电线管里露出的、颜色异常的绝缘皮。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刚才进入这片区域时,似乎看到墙边有一个老旧的、标有“危险”的电闸箱,线路杂乱地延伸出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用后脑撞向身后男人的下巴!
男人吃痛,手上力道一松。林晚清趁机挣脱,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截裸露的电线,用尽力气将它扯向旁边一个积着不明液体的铁皮桶!
“滋啦——!”
一阵耀眼的电火花爆起,伴随着短路的刺耳声响和焦糊味!附近几盏尚能工作的昏暗照明灯猛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连远处探照灯的亮度都似乎暗了一瞬!
整个机械阴影区陷入更深的黑暗。
“妈的!怎么回事?”抓住她的男人惊怒交加,下意识地松手去摸腰间的手电。
就是现在!
林晚清在黑暗中获得了一丝喘息。她凭借刚才的记忆,连滚爬地向那扇半掩的小门冲去。身后传来男人的咒骂和重新亮起的手电光,但已经迟了一步。
她撞开门,跌入另一个充满霉味和机油味的空间。这里堆放着更多废料和破损的容器,同样黑暗。她反手想关上门,却发现门轴锈死,根本无法合拢。
没有退路了。她只能继续向前,在迷宫般的废料堆中寻找藏身之处或另一个出口。
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脚踝的旧伤在剧烈奔跑后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躲在一个巨大的木箱后面,剧烈喘息,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手电光扫了进来。
“她进去了!这边!”
“小心点,这鬼地方不知道还有什么。”
两个男人谨慎地走了进来。林晚清屏住呼吸,慢慢向后挪动,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是一个废弃的小型灭火器罐,里面似乎还有些残压。
她轻轻抓起灭火器,拔掉安全栓。
手电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照到木箱的边缘。
就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身影即将绕过木箱的刹那,林晚清猛地站起,将灭火器喷嘴对准两人,用力压下压把!
“噗——!”
大量干粉喷射而出,瞬间模糊了对方的视线!
“啊!我的眼睛!”
“咳咳!什么东西!”
两人猝不及防,被干粉糊了一脸,剧烈咳嗽着向后退去,手电也掉在地上。
林晚清扔掉空罐,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趁乱从两人身边冲过,奔向车间深处。那里有一排破败的窗户,其中一扇的玻璃已经完全碎裂。
她不顾碎玻璃的锋利,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窗外是厂区后院,更荒凉,杂草丛生,远处是高高的、带着铁丝网的围墙。
跳下去!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干粉尘埃尚未落定,但已经有人影在晃动,更远处,似乎有更多的脚步声和灯光向这边汇集。
没有犹豫,她纵身跳下。
“砰!”落地并不顺利,她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翻滚了几圈,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左臂传来尖锐的刺痛,可能被玻璃划伤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围墙很高,带着锈迹斑斑的倒刺铁丝网,没有工具根本爬不上去。正门方向肯定有人把守。
目光扫过,落在不远处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和建筑材料上。那边似乎挨着围墙,或许……
她咬紧牙关,拖着疼痛的身体,向那堆杂物跑去。身后车间窗户里,已经有人探出头来,手电光向下扫射。
“在那边!后院!她跳下去了!”
林晚清冲进杂物堆的阴影里,发现这里堆着一些长短不一的生锈钢管和竹竿。她眼睛一亮,迅速挑了一根最长的钢管,费力地拖到围墙边。
围墙太高,即使加上钢管也远远不够。但她看到围墙上方有一处铁丝网似乎因年久失修而有些下垂,与墙头之间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空隙。
她将钢管斜靠在围墙上,形成一个极其陡峭的“梯子”。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钢管又滑又晃,每上升一寸都无比艰难。手掌被粗糙的铁锈磨破,鲜血渗了出来。
下面的追兵已经冲进了后院,手电光四处乱晃。
“她在爬墙!快!”
“拦住她!”
林晚清不敢回头,拼命向上。终于,她的手够到了墙头,冰冷的砖石硌着伤口。她借力猛地向上一撑,身体抬高,看准那个铁丝网下垂的空隙,不顾一切地将头和肩膀挤了过去!
生锈的铁丝立刻钩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她闷哼一声,不管不顾,继续用力向外钻。
“抓住她的脚!”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悬在墙内的脚踝!
林晚清心中大骇,拼命蹬踹!
“松手!啊!”下面的人被她鞋跟踢中面门,痛呼着松了手。
就这一瞬间的间隙,林晚清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整个人从那个狭窄的空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然后向下坠落!
“噗通!”
墙外是松软的、长满杂草的泥地。她重重摔在地上,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但她知道不能停。围墙那边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撞击铁门的声音,他们很快就会绕出来。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辨明方向——远处有稀疏的灯火,像是郊区的村落或零散厂房。她必须尽快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或者至少找个地方躲起来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月光下,她像一个伤痕累累的幽灵,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身后那片吞噬光明的废弃厂区。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痛和劫后余生的战栗。
手臂的伤口在流血,身上的擦伤和淤青不计其数,体力早已透支。但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不肯屈服的意志支撑着她。
她逃出来了。又一次。
从陆霆骁的别墅,从赵启明的陷阱。
可是,代价惨重。顾言琛还在里面,生死未卜。而她自己也伤痕累累,前途未卜。
那个U盘和里面的线索,如今成了烫手山芋,也是她仅存的、可能扭转局面的东西。赵启明不会罢休,陆霆骁……恐怕也很快会得知她再次逃脱的消息。
下一次,还会有这样的运气吗?
林晚清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在把顾言琛救出来,在把真相公之于众,在让那些将她视作棋子随意摆布的人付出代价之前,她必须活着。
夜色苍茫,前路昏暗。她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血、汗和灰尘的污迹,眼神在疲惫中透出狼一般的狠厉与决绝。
反击,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一无所有,除了这条捡回来的命,和一颗被反复践踏却愈发坚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