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破碎的信任
夜色浓重,别墅内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留下走廊和庭院几盏昏暗的地灯。林晚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熟睡。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
佣人最后一次轻手轻脚地检查过房门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又过了约莫一个小时,整栋别墅彻底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
林晚清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决绝。她悄悄起身,换上下午散步时穿的那套深色运动服和便于行动的平底鞋。口袋里,那枚小小的U盘像一块烙铁,时刻提醒着她视频里的内容。
她轻轻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二楼,不算太高,但直接跳下去风险太大。她白天观察过,阳台侧下方有一截粗大的排水管道,一直延伸到一楼的花圃。
没有时间犹豫。她将床单和被套迅速撕扯连接,结成一条简易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阳台坚固的栏杆上。试了试承重,然后翻过栏杆,双手紧紧抓住布绳,双脚试探着踩向墙壁,一点点向下滑。
粗糙的墙面摩擦着手掌和衣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不敢往下看,只能凭感觉一点点下降。
终于,脚触到了那截排水管。她小心地松开布绳,身体紧贴管道,手脚并用地向下挪动。管道冰冷湿滑,好几次她差点失手滑下去,全靠指甲死死抠进缝隙才稳住。
离地面还有两米多高时,她深吸一口气,看准下方松软的花圃泥土,纵身跳了下去。
“噗”的一声闷响,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她踉跄着扑倒在潮湿的泥土和花草中。顾不上疼痛,她立刻蜷缩身体,躲在一丛茂密的杜鹃花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别墅静悄悄的,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远处湖面泛着微光,巡逻的保镖大概在正门和车道附近,后院相对松懈。
她记得白天散步时,看到湖畔栈道尽头靠近树林的地方,有一处铁丝网似乎有些破损。那是她唯一可能逃出这片封闭区域的机会。
忍着脚踝的疼痛,她猫着腰,借着树木和阴影的掩护,沿着湖岸快速向那个方向移动。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她轻微的脚步声。
就在她快要接近那片破损的铁丝网时,身后别墅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嘀——嘀嘀——”
林晚清浑身一僵,回头望去,只见二楼她房间的阳台灯亮了,人影晃动。被发现了!一定是那撕破的床单,或者她跳下时触动了什么感应装置!
“后院!有人从后院跑了!”对讲机里传来保镖急促的呼喊,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立刻从别墅周围扫射过来,快速向后院移动。
林晚清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再也顾不上隐藏,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片破损的铁丝网。生锈的铁丝勾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她不顾一切地钻了过去,手臂和脸颊被划出几道火辣辣的口子。
钻出铁丝网,外面是茂密幽暗的树林,没有路,只有崎岖不平的山坡和层层叠叠的树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深处跑去,树枝抽打在脸上,藤蔓绊着脚,她跌倒了又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远离那里!远离陆霆骁!
身后的光束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保镖显然也穿过了铁丝网,追进了树林。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林晚清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脚踝的刺痛一阵阵传来。黑暗的树林像一张巨大的网,无论她怎么跑,似乎都逃不出去。绝望再次攫住了她。
就在她几乎要力竭时,前方树林缝隙间,忽然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车灯。
有路?
她咬紧牙关,朝着那点亮光的方向奋力冲去。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一条狭窄的、没有路灯的柏油路出现在眼前。而那点亮光,来自一辆停在路边、似乎熄了火的老旧皮卡车。
驾驶座上好像有人。
林晚清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扑到车边,用力拍打车窗。
“救命!帮帮我!有人在追我!”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朴实而略带惊讶的脸。男人看了看她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样子,又警惕地望了望她身后的黑暗树林。
引擎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上车!”男人没有多问,迅速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林晚清几乎是用爬的上了车。男人立刻发动车子,老旧皮卡发出吭哧吭哧的响声,猛地向前窜去,拐上大路,加速驶离。
透过后视镜,林晚清看到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在路口晃动了几下,似乎有车灯亮起,但很快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消失在黑暗的弯道后。
她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混着伤口渗出的血,粘腻冰冷。
“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开车的男人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不……不用医院。”林晚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师傅,麻烦您,送我去市里,随便哪个地方都行。我……我会付您车钱。”
男人从后视镜又看了她一眼,大概看出她不想多说,便点点头:“行,你先歇会儿。这离市区还有段路。”
车子在寂静的夜路上行驶。林晚清紧紧抱着双臂,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心却一点点沉入更深的冰窟。
逃脱了。又一次。
可是,这一次,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空洞。
视频里陆霆骁冰冷的话语,和她记忆中他短暂流露的“真实”表情,反复交错,像两把钝刀,来回切割着她的神经。
哪一个才是真的?或许,都是真的。冷酷无情是他,偶尔流露的复杂情绪也是他。但在家族利益、黑暗秘密和绝对控制面前,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同”,根本不足以改变本质。
他所谓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他从未真正打算放过她,或者顾言琛。他只是换了一种更“文明”的方式,将她圈禁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处理”。
信任,在那枚U盘出现的瞬间,已经彻底破碎。
皮卡车驶入了有路灯的郊区道路,渐渐有了零星的车辆和建筑。林晚清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城市轮廓,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孤独。
她能去哪里?家不能回,朋友不能找,顾言琛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赵启明那边更是虎狼之穴。
天地之大,竟似乎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口袋里的U盘硌着她。这枚来历不明的东西,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司机在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停下。“姑娘,这里到市区了,你看……”
林晚清回过神来,摸了摸口袋,幸好之前应急的少量现金还在。她抽出几张递给司机:“谢谢您,师傅。就这里吧。”
下了车,凌晨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寒颤。便利店透出的白光在寂静的街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站在路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的路,她必须完全靠自己了。
没有陆霆骁的掌控,也没有顾言琛的庇护。她得像一只真正的野猫,在城市的缝隙里求生,同时,还要想办法找到真相,保护自己,甚至……反击。
攥紧了口袋里的U盘,林晚清抬起头,望向城市中心那片最璀璨也最冰冷的灯火。
陆霆骁,你以为折断翅膀的鸟,就再也飞不起来了吗?
夜还很长,而有些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