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初露锋芒
清晨的阳光透过小院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我拎着刚买的豆浆油条推开院门,张爷爷正在院子里打太极,动作舒缓而有力。
“回来了?”他收势吐纳,笑眯眯地接过早餐,“今天倒是比平时早。”
“餐馆今天歇业装修,放一天假。”我说着,帮他把小桌搬到槐树下。
这几个月在张爷爷这里,我像是换了个人。不仅长高了些,原本瘦削的脸颊也有了肉,最重要的是眼里的戾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吃完早饭,张爷爷照例要我看会儿书。但今天我却有些心不在焉——口袋里的那几十块钱所剩无几,虽然张爷爷从不说什么,但我不能总赖在这里白吃白住。
“想出去转转?”张爷爷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去吧,年轻人总窝在家里也不好。”
我点点头,换上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老街这一带我很熟了。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两旁是些老店铺:修鞋的、卖杂货的、剃头的……都在晨光中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走到街口,突然听见一阵争吵声。拐角处的空地上,几个穿着城管制服的人正和一个摆摊的老太太拉扯。
“说了这里不能摆摊!你这摊子我们没收了!”一个高个子城管厉声道,伸手就要抢老太太的推车。
老太太急得直跺脚:“我就靠这个吃饭啊!你们行行好……”
我认得这个老太太。她常在附近卖煎饼,手艺很好,张爷爷还夸过她做的酱料地道。
眼看推车要被拖走,我突然开口:“等等。”
城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人会插手。老太太也惊讶地看向我。
我走到推车前,平静地说:“根据《城市管理执法办法》第二十一条,对生活困难的个体经营者,应当先劝导教育,而不是直接没收经营工具。”
几个城管面面相觑。高个子皱起眉:“你谁啊?在这充什么大尾巴狼?”
“我只是个过路的。”我不卑不亢,“但如果你们坚持要没收,我们可以一起到区城管局问问,这样执法是否符合规定。”
其实这些条款是我前几天在张爷爷的旧报纸上看到的,当时只是随手一记,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僵持了片刻,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城管拉了拉同事:“算了算了,老太太也不容易。”又转向老太太,“下次别在这摆了,听到没?”
老太太连连点头。等城管走远,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我摇摇头:“举手之劳。”正要离开,却被她叫住。
“等等,”她从推车里拿出一个纸包,硬塞到我手里,“刚做的煎饼,还热乎着。你……你是不是老张家的那个孩子?”
我一愣:“您认识张爷爷?”
“这一片谁不认识老张啊!”她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以前他常来买我的煎饼,后来腿脚不便了,就很少出来了。”她打量着我,“他提起过你,说有个聪明孩子暂时住他那儿。”
我捏着温热的煎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正要告辞,老太太突然压低声音:“孩子,我看你是个明白人。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停下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说:“前几天,有几个穿得很体面的人来这边转悠,挨家挨户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说是家里走丢的孩子。”她看着我,“描述的样貌……和你挺像。”
我的心猛地一沉。苏然他们还在找我?是想赶尽杀绝吗?
“谢谢您告诉我。”我勉强保持镇定,“以后要是再有人问起……”
“放心,”老太太了然地点点头,“我和老张几十年的交情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回到小院,我把煎饼分给张爷爷,却没提遇到的事。但他似乎看出了什么,饭后泡茶时状似无意地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若是藏得太深,又如何见得天日?”
我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床头那个小本子上。我把它拿出来,一页页翻看。从最初记录的屈辱,到后来在张爷爷指导下做的各种笔记,还有……我暗中搜集的关于苏家的一些信息。
其实这几个月,我并没完全与世隔绝。每次出去打工或买菜,都会刻意留意关于林家和苏家的消息。从报纸上、路人的闲聊中,我一点点拼凑出现状:苏然似乎在学校很出风头,苏父在公司的地位水涨船高,而林父母……据说因为“儿子”归来,心情大好,经常带着苏然出席各种场合。
每听到一次这样的消息,心里的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但张爷爷说得对,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是,拿什么和他们斗?
正当我思绪纷乱时,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警觉地起身,凑到窗边一看——两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翻进院子!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是苏然派来的人?他们找到这里了?
悄悄摸到门后,我抓起墙角的棍子。院里的黑影似乎在小声争执什么。
“……都怪你,非说这家有好东西!”
“谁知道那老太太骗人啊!说什么退休老师家肯定有值钱古董……”
是小偷?我稍松一口气,但随即心又提起来——张爷爷睡眠浅,万一被惊醒……
果然,里屋传来咳嗽声,接着灯亮了。张爷爷的声音传来:“谁啊?”
两个小偷显然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但我比他们更快,猛地拉开门,棍子横在身前:“站住!”
月光下,我看清这是两个半大的少年,面黄肌瘦,眼里满是慌乱。
张爷爷披衣出来,打开院灯。看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年,他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
高个子的少年突然跪下了:“爷爷,我们错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妹妹病了,没钱买药……”
我心里一动。这说辞……何其熟悉。在孤儿院时,不少孩子也曾为了一口吃的,不得不去偷去抢。
张爷爷沉默片刻,转身回屋拿了点什么出来。我一看,竟是他的退休金存折。
“需要多少?”他问。
两个少年都愣住了。
最后,张爷爷还是取了点钱给他们,又包了些吃的:“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我。但别再偷了,下次不一定遇到我这样的老糊涂。”
少年们千恩万谢地走了。我站在院里,心情复杂。
“觉得我太心软了?”张爷爷突然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只是想起些往事。”
他拍拍我的肩:“小羽,你要记住,报仇不是要把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该狠的时候要狠,该留余地时也要留余地。”
那晚之后,我似乎有了些变化。还是照常读书、打工,但开始更主动地接触外界。去菜市场时会和摊贩多聊几句,在餐馆洗碗时留心听食客们的谈话。
渐渐地,我结识了几个常来老街的人:一个是总来收旧货的王叔,一个是开杂货铺的李姐,还有几个在附近工地干活的工人。他们都是普通百姓,但各有各的故事,也各有各的门路。
有一次,王叔来收废品时随口抱怨,说最近一批收来的旧书里居然有本市富豪们的私人信息,不知是谁这么不小心就扔了。
我心里一动,状似无意地问:“都有哪些富豪啊?”
“多了去了,”王叔掰着手指数,“房地产刘总、连锁酒店赵家……哦,还有那个林家,就那个最近认回儿子闹得沸沸扬扬的……”
我努力保持平静:“那些东西……还在吗?”
王叔警惕地看我一眼:“早处理掉了。这些东西留着手尾多,咱可不敢惹麻烦。”
虽然失望,但我没再追问。只是之后每次王叔来,我都会帮他整理废品,时不时请他喝杯茶。久而久之,他对我放下了戒心。
一个月后,他神秘兮兮地找到我,塞给我一个信封:“前几天清理仓库又翻出点东西,我看对你读书也许有用?”
等他走后,我打开信封,呼吸顿时一滞——里面是几页残缺的文件,看起来像是从什么记录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几个十七年前的日期和模糊的医院记录,还有一个熟悉的签名:苏明远。
虽然内容残缺不全,但那个日期……正是我出生后不久!
我紧紧攥着那几张纸,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等了这么久,终于……终于让我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第二天,我去了王叔说的那个仓库。那是个废弃的旧厂房,堆满了各种废品。我在灰尘和杂物中翻找了一整天,浑身脏得不成样子,却再没找到其他相关文件。
失望之余,我又想起张爷爷的话:根要扎得深。
于是我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继续平日里读书、打工、积累人脉的生活。只是暗中更加留意一切可能与苏家、与当年事有关的线索。
机会总青睐有准备的人。很快,我又从工地工人那里听说,最近有个豪宅区在装修,主家似乎特别着急,日夜赶工。而那个地址……正是苏家名下的一处房产。
我假装好奇多问了几句,工人抱怨说主家要求多,还非要采用某种特殊建材,据说是为了“防潮防腐”,但价格贵得离谱。
防潮防腐?我心中一凛。苏家那处房产我知道,地势高燥,根本不需要特别防潮。除非……要掩盖什么?
那晚,我在小本子上记下这条线索,并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窗外月凉如水,我在窗边站了很久。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那里有我曾经渴望的家,也有我誓要复仇的人。
但现在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有了张爷爷,有了那些萍水相逢却愿意帮我的人,还有……手中渐渐清晰的线索。
复仇之路还很长,但我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且这一步,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