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禁忌之地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我在密林中跋涉了整整两天。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与实际行走的曲折路径完全是两回事。我避开了看似好走但可能暴露的山脊，选择在林木的掩护下穿行。食物和饮水严格控制，但依然在快速消耗。夜晚只能寻找树洞或岩缝休息，时刻警惕着任何异常的声响。期间又遇到过两次那种甲壳晶头蜘蛛，它们似乎有固定的活动路径，对我视若无睹，这让我稍稍安心，却也更添疑惑——这片土地，仿佛有一套自己的、外人无法理解的运行规则。
第三天下午，地势开始变得怪异。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矮、叶片呈暗紫色的灌木，地表覆盖着灰白色的、类似火山灰的细腻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空气变得异常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另一种更难以形容的、类似电离后的金属气息。
根据地图和罗盘修正的方向，我应该已经接近那个“三重螺旋”符号标记的区域了。
前方出现了一道断裂的峡谷边缘。我小心地靠近，向下望去。
峡谷并不深，大约二三十米，但谷底的情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并非自然的峡谷。谷底平坦得过分，呈现一种规则的椭圆形，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挖”出来的。谷底中心，矗立着三根巨大的、暗沉如黑铁的棱柱，呈等边三角形分布，高度超过十米。棱柱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雕刻，但在天光下，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极其缓慢的、暗红色的流光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
在三根棱柱环绕的中心地面，是一个复杂的、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图案，由内嵌在岩石中的、某种发出微光的晶体线条勾勒而成——正是地图上那个“三重螺旋”符号的放大实体版！符号本身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与棱柱的暗红形成诡异对比。
整个谷底寸草不生，连灰白色的“尘埃”都避开了那片区域，露出下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峡谷边缘发出的呜咽。
这就是“稳定裂隙”或“观测点”？它看起来更像一个……某种设备的基座，或者祭坛。
没有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痕迹，没有营地废墟，没有丢弃的设备。只有那非自然的造物沉默地矗立。
我沿着峡谷边缘寻找下去的路径。在椭圆形区域的一侧，发现了一道开凿在岩壁上的之字形石阶，同样年代久远，风化严重，但依然可用。
犹豫再三，探寻的欲望压过了本能的警告。我抓紧登山杖，一步步走下石阶。
踏入谷底的瞬间，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麻感，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静电薄膜。空气似乎更凝滞了，硫磺和金属味更加明显。脚下黑色的岩石触感冰凉，却隐隐有种吸收热量的错觉。
我慢慢走向中心的发光符号。距离越近，越能感受到那符号散发出的、非光非热的奇异“存在感”。它并不刺眼，却仿佛能吸引人的视线沉入其中。
在距离符号边缘还有两三米的地方，我停下了。我不敢贸然踏上那发光的线条。
目光扫视四周。在三根黑色棱柱的基座附近，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散落的、已经严重锈蚀甚至胶结在一起的金属物品残骸。依稀能辨认出有类似氧气瓶的圆罐、扭曲的金属框架、以及几片似乎属于某种仪器面板的碎片，上面还有模糊的刻度痕迹。风格很古老，但绝不是地球近代工业产品，与《北地勘探实录》中描述的某些工具风格有相似之处。
是那支勘探队留下的？他们曾在这里建立过前哨？
我蹲下身，小心地翻动那些锈块。在一堆几乎化成赤褐色粉末的金属下面，我的指尖碰到了某种坚硬光滑的东西。
拨开锈屑，露出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六边形金属盒。盒子材质与那黑色棱柱类似，但颜色更浅，呈深灰色。表面有一个凹痕，形状……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三重螺旋”符号。
我尝试按压、旋转，盒子毫无反应。没有缝隙，浑然一体。
我把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贴近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当我无意中将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那块从遗迹获得的金属碎片靠近它时，碎片微微震动了一下，而六边形盒子表面，对应螺旋符号中心的位置，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蓝光。
有联系！
我心中一动，尝试将金属碎片贴向盒子表面的凹痕。尺寸不对，凹痕明显是给更小或形状不同的东西准备的。但这证实了，这个盒子和“碎片”属于同一系统。
也许，需要对应的“碎片”才能打开它？里面会有什么？更多的记录？还是……另一块碎片？
我将盒子小心地收进背包。这可能是重要线索。
就在我准备进一步检查其他锈蚀残骸时，中心那个发光的三重螺旋符号，光芒忽然发生了变化。
乳白色的光晕开始波动，像水纹一样荡漾开来。紧接着，符号中心的线条亮度急剧增加，变得有些刺眼。一股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开始响起，初始频率极低，然后迅速升高，变得尖锐，直刺耳膜。
我骇然后退，本能地感到危险。
嗡鸣声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然后戛然而止。
符号中心的光芒凝聚成一道笔直向上的、直径约一尺的光柱，乳白色，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飞速流动。光柱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骤然收缩、消失。
符号恢复了原来的柔和光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清楚地看到，在光柱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似乎有一些极其模糊、扭曲的影像碎片在光柱中一闪而过——那像是……快速掠过的星空？还是某种无法辨识的、结构复杂的内部场景？
传输？投影？还是……通讯？
“观测点”……难道是用来“观测”其他地方的？观测“门”内的情形？
这个念头让我脊背发凉。如果这个符号能显示“门”内的影像，那是否意味着，“门”后的东西，也能通过它看到外面？
“泉眼是耳朵”……那么，“眼睛”又在哪里？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三根沉默的黑色棱柱。它们内部暗红色的流光，似乎比刚才活跃了一点。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据点。这是一个仍在运作的、功能不明的装置。而我对它的了解几乎为零。
必须离开。马上。
我转身快步走向石阶。就在这时，头顶峡谷上方，传来了不属于自然的声音——那是旋翼划破空气的低沉呼啸！
直升机？在这种地方？
我立刻扑倒在最近一根黑色棱柱的阴影里，仰头望去。
只见峡谷上空，一架涂装成深灰色、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直升机正在盘旋降低高度。舱门打开，垂下绳索，几个全副武装、穿着与环境色相近迷彩作战服的身影正迅速索降而下。
不是普通的“清理者”。装备更精良，动作更专业，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们精准地降落在峡谷边缘，迅速展开队形，武器指向下方谷底。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个带有天线和屏幕的仪器，正在扫描。
仪器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天光下隐约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冰冷、毫无表情的脸，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谷底中心那仍在发光的符号，以及……我刚刚躲藏时可能来不及完全隐入阴影的背包一角。
“谷底有生命信号！非识别目标！”持仪器的人低声道。
“抓捕。必要时清除。优先回收任何异常物品。”一个冷酷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在寂静的谷底竟让我隐约听到。
我紧紧贴在冰冷的棱柱上，手心渗出冷汗。背包里有金属碎片，有《北地勘探实录》，有刚刚找到的六边形盒子。任何一样被他们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们显然是为这个“观测点”而来。他们对这里的了解，远胜于我。
前有神秘莫测的古代装置，后有装备精良的专业杀手。
我再次被逼入了绝境，而这一次，是在这片被称为“禁忌之地”的、仿佛自有生命的诡谲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