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深入丛林
地图上的“灰烬山脉”西南麓,是一片在地理资料中都语焉不详的区域。卫星地图上显示那里植被异常茂密,地形破碎,几乎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哑泉”这个地名,在公开记录中根本查不到。
准备花了我三天时间。这一次不再是城市里的小打小闹,我需要真正的野外装备。防水帐篷、高热量食物、净水器、药品、专业的登山和防护工具。我以“地质爱好者和徒步者”的身份采购了大部分物品,但还偷偷弄到了一把强力的电击器和几罐防身喷雾——面对的可能不只是自然危险。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真实目的地,只对几个朋友说要进山徒步一段时间,信号可能会中断。杰克是我唯一考虑过是否要邀请的人。他是我在一次户外救援活动中认识的,前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开了家户外用品店,性格豪爽,身手了得,最重要的是嘴巴严实。我曾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有没有空,他正抱怨生意淡季闲得发慌。但最终,我还是把打好的信息删除了。笔记本里“勿信任何声称能提供‘安全庇护’的官方或非官方人员”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我不知道该信任谁,甚至不确定把杰克卷进来是不是害了他。
第四天清晨,我独自驾驶着那辆经过简单改装、加装了副油箱和简易防滑链的越野车,离开了城市。金属片被我小心地封在一个铅制的小盒子里,据说能屏蔽部分异常信号,贴身放着。地图和“C”的笔记本则用防水袋密封,分开放置。
车子向北再向西,高楼大厦逐渐被丘陵和平原取代,接着是越来越荒凉的山地。道路从高速公路变成省道,再变成坑洼的县道,最后是颠簸的土路。按照地图和坐标的指引,我需要在最后一个有名字的村镇——“黑石镇”补充最后的给养,然后徒步进入那片在地图上被标记为“原始林区与地质保护区(未经开发)”的区域。
黑石镇小得可怜,只有一条主街,几家为极少数进山采药人或探险者服务的杂货店和客栈。镇上的人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尽量低调,买了些新鲜蔬菜和肉类,补充了燃料,在唯一那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迎客旅店”住了一晚。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收钱时瞥了一眼我车上卸下来的专业装备,什么也没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出发了。土路的尽头是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兽道。我停好车,做了最后的伪装,背上沉重的背包,手持登山杖和GPS,踏入了密林。
一开始的路还算好走,只是树木越来越密,光线变得昏暗。空气潮湿闷热,充满了腐殖质和植物特有的浓郁气息。鸟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偶尔能看到小动物在枝叶间窜过。
但深入大约五公里后,环境开始变得不对劲。树木的形态越发古怪,有些树干扭曲成难以理解的螺旋状,树皮上长着颜色鲜艳得可疑的菌类。地面变得松软,苔藓厚得像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GPS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指针飘忽。我不得不更多地依靠地图和指南针,以及“C”在地图上标注的那些抽象符号与实地地貌的对照。
寂静开始笼罩下来。之前的鸟鸣虫叫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踩在苔藓上的细微声响。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下午三点左右,我遇到了第一只“东西”。
那东西潜伏在一丛暗紫色、叶片边缘呈锯齿状的灌木后面。起初我以为是一块颜色斑驳的石头,直到它动了一下。它的大小像一只大型犬,但形态完全不是任何已知的动物。身体表面覆盖着类似岩石或树皮的角质层,颜色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道裂缝般的口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螺旋状的细齿。四条粗短有力的腿末端是尖锐的钩爪。
它悄无声息地移动,速度极快,直冲我而来!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我猛地向侧后方跳开,同时甩出了登山杖。杖尖狠狠戳在它侧面的角质层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硬木上。那东西只是晃了晃,裂缝口器张开,发出一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再次扑上。
我丢掉登山杖,迅速抽出腰间的电击器,调到最大档位,不退反进,在它跃起的瞬间,将闪着蓝弧的电极狠狠摁在它头部下方似乎较软的连接处。
“噼啪!”
刺耳的电流声和一股焦糊味同时传来。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身体剧烈抽搐,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表面的伪装色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暗淡的灰白色。
我喘着粗气,心脏狂跳,握着电击器的手微微发抖。我小心地用登山杖捅了捅它,毫无反应。蹲下身观察,这东西的构造完全违背生物学常识,像是某种拙劣的、用无机物和有机物拼凑出来的仿生体。
这就是“C”笔记本里偶尔提及的“异常造物”或“地域守护者”?还是净世会想要掩盖的东西的一部分?
危险远未结束。就在我惊魂未定之时,四周的灌木丛中传来了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止一只。
我头皮发麻,立刻起身,环顾四周。至少有三四个类似的轮廓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正在缓缓合围。
跑!
我毫不犹豫,选中一个包围相对薄弱的方向,拔腿就跑。沉重的背包此刻成了负担,但我不能丢弃。那些东西在身后紧追不舍,它们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但能听到钩爪掠过树干和地面的刮擦声。
我在扭曲的林木间拼命穿梭,利用地形躲避。它们速度很快,但转弯似乎不够灵活。我拼尽全力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我躲到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后面,瘫倒在地,几乎虚脱。
天色正在变暗。夜晚的丛林,只会更加危险。
我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根据地图,附近应该有一条季节性溪流,沿着溪流向上游走,有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
休息了几分钟,我强迫自己站起来,辨认方向,朝着预估的溪流位置走去。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终于,在密林缝隙中,我听到了细微的水流声。拨开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一条清澈但狭窄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水流量不大,在石头上潺潺流过。
我稍微松了口气,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几百米,找到了一处裸露的岩壁下方的小平台,地面相对干燥平整,一面靠岩壁,视野相对开阔。
不敢生火(那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我快速搭起帐篷,在周围撒上强效的驱虫驱兽药粉,设置了好几个简易报警装置——细线连着空罐头。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钻进帐篷,拉紧拉链,只留一条小缝透气。手里紧紧握着电击器和强光手电。黑暗中,丛林并不安静,各种奇怪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些像是虫鸣,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凄厉的、不像任何鸟兽的嚎叫。
我靠在背包上,贴身口袋里的铅盒传来金属片冰凉的触感。仅仅第一天,就遭遇了如此诡异的袭击。这片丛林,果然如同它的名字“灰烬”一样,死寂中蕴藏着致命的异常。
“哑泉”还有多远?那里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手电的光晕照亮帐篷内狭小的空间,外面是深不见底、蠢蠢欲动的诡秘丛林。探险,从这一刻起,才真正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