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现端倪
后天晚上,子夜与丑时之交。
这个时间点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反复在我脑海中打转。我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查阅资料,但心思已经完全被那封神秘信件牵走。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偶尔联系的几个同样对神秘事件感兴趣的朋友。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件事应该保密,至少在我弄清更多之前。
七号傍晚,我早早开始准备。一套深色的户外衣服,一双抓地力好的鞋子,强光手电,还有一台高灵敏度的便携式摄像机——我甚至翻出了一个老旧的电磁场检测仪,虽然不知道它是否能用得上。我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背包里。
晚上十一点,我开车前往城南老区。越靠近槐荫路,周围的景象就越显破败。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许多窗户都是黑的,看来拆迁工作确实让这里的人搬走了大半。街道空旷寂静,只有我的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我把车停在一个街区之外,徒步走向槐荫路。夜晚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冷和淡淡的霉味。按照信件的描述,“槐荫路”尽头,第四根废弃路灯杆。我数着那些大多已经不再亮起、锈迹斑斑的灯杆,一,二,三……第四根。
它孤零零地立在一条断头路的边缘,后面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弃空地,再远处是黑黢黢的、未完工就烂尾的楼体框架,像巨兽的骨骼。灯杆本身已经歪斜,灯泡早就不见,锈蚀的铁皮剥落。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分。距离子夜(十一点到一点)与丑时(一点到三点)之交,也就是凌晨一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在一堵半塌的围墙阴影里蹲下来,架好摄像机,镜头对准那根路灯杆底部的区域。然后,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杂草和破损窗户的呜咽声。偶尔有野猫窜过的影子,也能让我心头一跳。我盯着路灯杆下的地面,那里是寻常的水泥路面,布满裂纹和苔藓,看不出任何特别。
就在我怀疑这会不会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作剧时,手表的指针轻轻重合——凌晨一点整。
几乎就在同时,路灯杆底部紧贴地面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蓝光。
那光非常微弱,幽幽的,像是某种低温的火焰,又像是电子设备待机时的指示灯。它并非持续发光,而是以一种不规则的节奏闪烁:亮起两秒,熄灭一秒,再亮起三秒,熄灭半秒……正如信中所说,“断续”。我屏住呼吸,将摄像机推到最大变焦,紧紧盯着。
大约过了一分钟,我感觉到脚底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非常细微,像是极远处有重型车辆驶过,但这条死路不可能有车。震动似乎与蓝光的闪烁节奏隐约呼应。我立刻看向放在身边的那个老电磁场检测仪,指针正在小幅度但明显地摆动,超出了环境背景值。
三分十七秒。蓝光准时熄灭,最后一次闪烁后,彻底陷入黑暗。地面的细微震动也同步停止。检测仪的指针慢慢回归原位。
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异状只是我的幻觉。但我摄像机里录下的微弱光点和检测仪的记录告诉我,那是真实的。
我没有立刻上前。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确认再无任何动静后,我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根路灯杆下。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那片区域。水泥地面看起来毫无异常,没有烧灼痕迹,没有裂缝,也没有任何新近挖掘或安装东西的迹象。我用手指摸了摸,触感冰凉粗糙,与周围别无二致。
那个发光点,似乎是从地面以下,或者是从灯杆内部极其贴近地面的地方透出来的。我检查了灯杆底部,锈蚀严重,敲击之下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不像有夹层。
线索在这里似乎断了。但信件提到了另一个地点:西郊已停用的第三自来水厂,以及被打捞出的不明金属残片。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市图书馆和地方档案馆,开始查阅关于第三自来水厂的资料。这座水厂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因为水源污染和设施老化,在十年前正式停用,厂区一直废弃,据说有部分地块纳入了未来的城市规划,但迟迟未动工。
公开资料很少。我试图查找三日前(也就是四号)关于自来水厂发现不明物体的任何新闻报道或官方通告,一无所获。这符合信中“记录被抹除”的说法。
我转而寻找关于水厂旧职工的线索。经过一番周折,下午时分,我在城西一个老居民区里,找到了一位退休多年的原水厂老工人,姓吴。我借口自己是做城市废弃建筑历史调研的学生,想了解水厂旧貌。
吴师傅很健谈,提起水厂颇多感慨。聊了一阵后,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前段时间,厂区里好像还捞出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吴师傅正在泡茶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听谁说的?”
“就是……一些传闻。”我含糊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是有点邪门。就前几天,夜里,滤水池那边有动静。第二天早上,听说值班的老赵看到池子里漂着几块亮闪闪的东西,不像石头。他报告了上面,没多久就来了一辆车,下来几个穿得像技术人员但感觉不像好人的人,把东西拿走了,还叮嘱老赵别乱说。”他摇摇头,“老赵后来跟我喝酒时说,那东西摸着冰凉,但上面的花纹歪歪扭扭,看着心里发毛。他还说,那些人拿走东西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对。”
“那些花纹,您听老赵描述过吗?大概什么样?”我追问。
吴师傅皱着眉回忆:“老赵嘴笨,说不清楚,就说像鬼画符,有的地方弯弯绕,有的地方又很尖……哦,他说有一块上面,花纹有点像他小时候在河里见过的那种特别凶的‘刀鳅’鱼的骨头图案,但又复杂得多。”
刀鳅鱼的骨头?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信件附图上那些不规则圆弧和尖锐折角的组合。一种冰冷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没有再追问细节,以免引起吴师傅更多怀疑。道谢离开后,我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引擎。
槐荫路精准预言并发生的诡异蓝光和震动。自来水厂被打捞又迅速消失的、刻着奇异纹路的金属残片。十一年前黑山峪事件中相似的“天空刻痕”和金属碎片传闻。
这些点,被那封神秘信件清晰地连成了线。
这不是孤立的事件。有一个模式,或者说,有一种“痕迹”,正在这座城市,或许更广的范围内,断续出现。而寄信人,不仅知晓这些痕迹,还在引导我去发现。
他(或她)是谁?目的何在?那信纸上冰冷印刷体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面孔?
我拿出手机,调出拍下的信件附图,那些古怪的纹路在屏幕上沉默着。它们是一种语言吗?还是一种标记?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留下的……签名?
无论是什么,我知道,我的调查不能再停留在纸面和询问上了。我必须亲眼看到更多。自来水厂的滤水池,或许还留有别的线索。
天色渐晚,我发动车子,朝着西郊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我正驶向那些光芒边缘的黑暗地带。心中那团被信件点燃的火,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