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音乐教室危机
钟楼在地图上只是一个模糊的标记，没有任何路径指示。阁楼里没有通往其他区域的明显出口。我们只能原路返回，再次进入那条黑暗的垂直通道，祈祷下方的密室已经恢复平静，或者那些怪物已经消散。
冷光棒只剩下两根，我们省着用，只掰亮一根，借着幽绿的冷光，沿着铁梯谨慎地向下爬。下方一片死寂，没有声响，也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爬到底部，密室入口处，只有一片狼藉。
密室里，解剖台翻倒在地，文件柜倾倒，帆布包裹被撕扯开，里面的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浸泡在不知名的粘稠液体里。那面破碎的镜子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堆普通的碎玻璃和扭曲的铜框。画在文件柜上的红漆符号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凹陷的、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怪物不见了，仿佛随着空间震荡的平息而蒸发。但空气中残留的冰冷和淡淡的腐臭味提醒我们，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们快速检查了一下散落的文件，大多是重复或无关紧要的内容。那张手绘地图还在，我们小心地收好。共鸣器闪烁的绿灯成了这死寂中唯一活跃的信号。
“怎么去钟楼？”苏瑶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地图上只标了个位置，在学园的西北角，看起来像独立建筑。但我们连这个阁楼都出不去。”
我的目光落在倾倒的文件柜后面。那里，墙壁上似乎有一个之前被柜子挡住、不易察觉的裂缝。裂缝很窄，但冷光照进去，能看到后面并非实心墙体，而是有空间。
我们合力将沉重的文件柜挪开一些。后面果然是一个隐藏的、低矮的拱形门洞，被粗糙的水泥封死了大半，只剩顶部一个约半米高、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缺口。缺口边缘有新鲜的水泥碎屑，像是最近才被人暴力破开。
“有人从这里通过过。”我摸了摸碎屑，很干燥，“可能是陈风他们，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没有选择。我们只能从这个缺口钻进去。里面是一条更加狭窄、仅供一人通行的砖砌通道，空气流通很差，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潮湿石头的气味。通道是向上的坡度，蜿蜒曲折。
我们一前一后，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行，只有手中冷光棒那点可怜的绿光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时间感再次变得模糊。就在冷光棒的光芒开始明显黯淡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不是光亮，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旋律。
像是……钢琴声？
琴声非常飘忽，音调扭曲，节奏混乱，时有时无，在这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诡异。它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隔壁。
我们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旋律虽然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首非常古老、哀伤的曲子，有点像安魂曲的变调。
“音乐教室？”苏瑶低声道，想起了章节名。老者的笔记和之前的探索中，似乎并未提及这个地方。
琴声像是一种召唤，也像是一种警告。但通道只有这一个方向。我们只能继续前进，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
又走了几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那种熟悉的、惨白中带着微青的日光灯光。通道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圆形玻璃窗。琴声正是从门后传来，此刻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扭曲断续，仿佛弹奏者心不在焉，或者……手指不全。
我凑近玻璃窗，向里望去。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教室，布局确实是音乐教室的样子。靠窗摆放着一架巨大的、古老的三角钢琴，琴盖打开着。教室内光线充足，那些日光灯管稳定地亮着，与学园其他地方闪烁昏暗的灯光截然不同。
然而，教室里的景象却让人脊背发凉。
钢琴前并没有人。但那些黑白琴键，正在自己跳动！不是杂乱无章地乱按，而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弹奏那首扭曲哀伤的曲子。琴键起落，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更诡异的是教室的墙壁。原本米白色的墙壁上，随着琴声的起伏，不断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淡灰色的人影轮廓。那些人影姿态各异，有的站立，有的蜷缩，有的似乎在挣扎，它们像水中的倒影，随着音波的荡漾而微微扭曲、明灭，仿佛被困在墙壁里，正随着音乐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教室的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封死，透过窗户甚至能看到外面正常的走廊景象（尽管那片“正常”在此刻显得极不真实）。但直觉告诉我们，这间看似明亮的音乐教室，绝不比之前任何一处险地安全。
“那些影子……”苏瑶的声音带着惊惧，“和花园里的……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琴声可能是某种触发器，或者……禁锢。”我观察着，“看，影子浮现的节奏和琴键跳动的节奏是同步的。”
就在这时，钢琴的旋律陡然一变！从哀伤缓慢的曲调，猛地转向急促、尖锐、充满不和谐音阶的段落！琴键疯狂地起落，速度之快几乎连成一片残影，发出刺耳嘈杂的噪音！
与此同时，墙壁上所有的人影轮廓同时剧烈地扭曲、抖动起来！它们变得清晰了一些，能隐约看出穿着旧式的学生制服，脸上是极度痛苦和恐惧的表情，嘴巴张大，仿佛在无声地尖叫。一些人影甚至开始做出拍打墙壁、向外挣扎的动作！
教室里的灯光也开始随着疯狂的旋律剧烈闪烁！
“不好！这音乐……在刺激它们！”我意识到不妙。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砰”的一声巨响，音乐教室的门，猛地在我们面前自动关上了！锁舌清脆地扣合。
我们被困在了通道和这扇门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而门后，疯狂的钢琴演奏和墙壁上人影的躁动达到了顶峰。灯光疯狂明灭，在闪烁的间隙，我似乎看到有几个人影的轮廓，已经有一部分从墙壁上“凸”了出来，像是要挣脱平面的束缚，进入这个三维空间！
“必须让钢琴停下来！”苏瑶喊道，“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么停？冲进去？那无异于直接踏入险地。琴键自己跳动，破坏钢琴？我们手边没有合适的工具，而且那架钢琴看起来异常坚固古老。
我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共鸣器上。它的绿色指示灯还在闪烁。[同步]功能解锁了，但在这里有什么用？频段是“VII-镜像”，针对的是“反面”空间。
等等……镜像？音乐，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情绪共鸣的音乐，会不会也能成为一种跨越某种界限的“载体”？墙壁上那些人影，是否是过去被困者的某种精神残留，被音乐激发？
一个冒险的想法冒了出来。共鸣器的[扫描]和[呼叫]功能在密室触发同步后，似乎状态不同了。也许……它可以尝试捕捉或干扰这种由音乐激发的异常“频率”？
“苏瑶，把共鸣器给我，调到扫描模式，对着门！”我快速说道，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最后那根完好的冷光棒，准备作为备用光源和可能的投掷物。
苏瑶将设备递给我。我将其紧贴在门上的玻璃窗旁，按下[扫描]键。
屏幕上的信号强度条再次开始跳动。这一次，它没有在低点徘徊，而是像受到了强烈干扰一样，剧烈地上下波动，数值时高时低，最高时甚至冲到了接近满格！同时，设备发出了尖锐的“嘀嘀”警报声。
有反应！这疯狂的钢琴旋律和墙壁人影的躁动，果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异常的“信号”！
“试试干扰它！用呼叫功能，或者……”我快速浏览按钮，除了[扫描]、[呼叫]、[同步]，侧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频率微调]旋钮，之前一直没注意。
我尝试旋转那个旋钮。屏幕上的频段显示从[VII-镜像]开始偏移，出现了一些乱码似的字符。同时，门后那疯狂的钢琴声，似乎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走调？一个音符错了半拍。
有效！虽然微弱！
“继续调！找能让它停下来的频率！”苏瑶也看到了希望。
我小心翼翼地旋转旋钮，耳朵紧贴门缝，捕捉钢琴声的任何变化。信号强度条随着频率改变而剧烈变化，警报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
门内的景象也在随之波动。灯光闪烁的频率似乎受到了影响，墙壁上挣扎的人影动作时而凝滞，时而更加疯狂。
就在我旋钮转到某个临界点时，共鸣器的屏幕突然蓝光大盛，发出一声长长的、稳定的“嗡——”声。与此同时，门内那疯狂的钢琴演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所有琴键在一声刺耳的最高音后，骤然同时静止！
音乐戛然而止。
闪烁的灯光稳定下来，恢复了那种惨白中带青的恒定照明。
墙壁上，那些剧烈挣扎、几乎要凸出来的人影，像是失去了动力，瞬间变得淡薄、模糊，然后如同退潮般，缓缓沉入墙壁深处，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光洁的米白色墙面。
音乐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那架古老的三角钢琴，琴键静静地排列着，仿佛从未跳动过。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弹开了。
我们握着仍在发出低微“嗡”声、屏幕蓝光流转的共鸣器，站在重新敞开的门前，看着室内平静得诡异的一幕，心有余悸。
危机似乎解除了。但我们知道，这平静之下，一定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那首曲子，那些人影，这架自动演奏又骤然停止的钢琴……它们和“钟楼”、“重置节点”以及我们要寻找的“钥匙”，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音乐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