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家庭变故
甜蜜的期待像一层糖霜,均匀地撒在周末的时光上。周六的早晨,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冬日的云层,暖洋洋地照进房间。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素描本,却一个字也画不出来。笔尖悬在纸上,无意识地勾勒着梅花的形状,一瓣,两瓣……心思早已飞到了下午,飞到了那个约定好的公园门口。
他会穿什么衣服?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看梅花的时候,会不会……说点什么?各种各样的设想在脑子里打转,让我的心跳一直保持着一种轻快的、微醺的节奏。
午饭时,妈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向墙上的时钟。
“悦悦,下午要出门?”妈妈夹了一块排骨到我碗里,随口问道。
“嗯……和同学约好去公园看梅花。”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
“同学?男同学女同学呀?”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的耳根微微发热。“就……陈小雨她们。”我含糊地应道,不敢抬头。这不算撒谎,我只是没提还有苏然。不知道为什么,关于他的事,我总想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连最亲近的妈妈,也暂时不想分享。这份刚刚萌芽、尚未定义的情感,太珍贵,也太脆弱,我害怕任何外界的目光,哪怕是善意的。
妈妈没有再追问,只是叮嘱道:“冬天黑得早,记得早点回来,多穿点衣服。”
“知道了。”我松了口气,快速吃完饭,帮着收拾了碗筷,便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我打开衣柜,把几件平时穿的外套拿出来比划。这件颜色太暗,那件又显得太刻意……挑来选去,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搭配浅灰色的围巾,看起来清爽又不会太过张扬。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把头发仔细地梳好,脸颊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就在我准备好一切,坐在床边倒数时间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我听到妈妈接起电话:“喂?……哦,是大哥啊。”
是舅舅打来的。我起初没在意,但妈妈接下来的声音却让我心里一紧。
“什么?爸怎么了?!”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慌,“什么时候的事?……在县医院?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几步走到房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妈妈背对着我,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肩膀微微颤抖。
“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想办法回去……你先稳住妈,别着急……”妈妈的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但尾音已经有些发颤。
电话挂断了。妈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影显得那么单薄和无助。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转过身。我看到她的眼睛红了,脸色也有些苍白。
“妈,怎么了?外公怎么了?”我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妈妈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还是带着哽咽:“你外公……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送到县医院,说是……脑梗。现在还在抢救,情况不太好……”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外公身体一直不算硬朗,但没想到会突然这么严重。脑梗……听起来就很可怕。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我立刻说。
“不行。”妈妈摇摇头,抹了把眼泪,“你还要上学,而且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添乱。你爸出差还要几天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我能行!”我急切地说,“可是外公他……”
“听话,悦悦。”妈妈按住我的肩膀,语气坚定下来,“你在家好好待着,按时上学,照顾好自己,就是帮妈妈最大的忙了。我回去看看情况,随时给你打电话,好吗?”
看着妈妈通红的眼眶和焦急的神情,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坚持。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堵。“那……外公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嗯,一定会没事的。”妈妈像是在对我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匆匆转身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我这就去车站看看有没有最近的车票。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晚上早点睡,陌生人敲门别开……”
妈妈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地叮嘱着。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而慌乱的背影,心里那点关于下午约会的雀跃和期待,早已被冰冷的担忧和茫然取代。窗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下去。
妈妈很快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又抱了抱我,力道很重。“在家好好的,别让妈妈担心。”
“妈,你路上小心。”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关上门,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刚才的温馨和期待荡然无存,只剩下空荡荡的冷清和对远方亲人的揪心牵挂。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妈妈快步走向公交站的身影,直到她上了车,再也看不见。
我慢慢坐回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离下午两点越来越近。我和苏然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他确认地点的那条消息上。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输入。
告诉他,我去不了了?因为家里突然有事?
可具体是什么事?要说外公病重吗?这感觉像是把家庭的沉重和慌乱,突然袒露在他面前。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分享这种沉重秘密的程度。而且,此刻的我,心里乱糟糟的,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妈妈的担心,根本没有心思去赴一场原本充满粉色泡泡的约会。
犹豫了很久,我最终还是打下了几行字:“苏然,对不起。家里突然有点急事,下午的约定我去不了了。真的很抱歉。”
消息发送出去,我盯着屏幕,等待回复。心里充满了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我仿佛能看到他看到消息时,可能会有的失望表情。
很快,他的回复过来了:“没事没事,家里的事要紧。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他的回复很快,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心,没有追问,也没有抱怨。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沉重感并没有减轻。
“我还好,谢谢。就是有点担心。具体等我处理好了再跟你说吧。”我这样回道,给自己留了一些余地。
“好,那你先忙。随时可以找我。注意安全。”
“嗯。”
对话结束了。我放下手机,环顾着突然变得空旷寂静的家。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寂寞的光斑。书桌上那本摊开的素描本,纸上未完成的梅花轮廓,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我走过去,轻轻合上了本子。
原本计划中充满甜蜜悸动的周末下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约会取消了,期待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亲人安危的深切担忧,和独自面对空荡房间的无措。
心里那首刚刚变得轻快明亮的恋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旋律停滞在了一个不安的休止符上。我知道,苏然就在网络的另一端,带着他的关心和疑问。我也能感觉到,我们之间因为这次变故,似乎又隔开了一些距离——不是误解的冰墙,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知该如何恰当表达关心的局促。
我抱紧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暗。妈妈在火车上了吗?外公怎么样了?苏然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因为我的失约而觉得失落?
各种思绪纷乱如麻。这个冬天,好像总是充满意外。刚刚驱散一片阴霾,新的担忧又笼罩上来。而那首藏在时光里的歌,还能顺利地、甜蜜地继续唱下去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刻的我,需要先学会承受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量,并在心底默默祈祷,远方的亲人能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