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从肥胖到型男的健身逆袭

第三章:决心改变

那张名片在我口袋里躺了两天。

这两天,我过得心不在焉。上班对着电脑屏幕,林教练的话和公园里那群人汗流浃背的身影,总会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吃午饭时,我看着餐盘里油腻的套餐,第一次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发了一会儿呆。晚上回到家,窝进沙发前,我会在客厅中间站上几分钟,看着自己投在地板上的庞大影子,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但我不再刻意避开。有时甚至会走过去,撩起衣服,捏一把腰上软塌塌的赘肉,触感真实得令人沮丧,却也异常清醒。

我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改变”的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水面上的泡沫。但这一次,那簇被林教练点燃的小火苗,没有被惯性的冷水轻易浇灭。它幽幽地烧着,不旺,却顽固地亮着,尤其是在我感受到身体沉重、呼吸费力、或者因为旁人的一个无意眼神而刺痛的时候。

第三天晚上,我又一次失眠了。不是玩手机到深夜那种,是早早躺下,闭上眼睛,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我想起同学聚会时那个尴尬的笑,想起地铁里旁人微微的侧身,想起体检报告上那些向上的箭头,想起橱窗里那些永远与我无关的挺拔模特。

然后,我想起了林教练的眼睛。温和,平静,没有怜悯,却有一种笃定的力量。他说:“都一样,从零开始。”

还有那个穿蓝色背心的小伙子。半年前,比我还“富态”。

黑暗中,我猛地坐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冲动的情绪攥紧了我。恐惧于未知的辛苦,恐惧于可能再次的失败和嘲笑。冲动则像一股蛮力,推着我,让我觉得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我打开灯,刺眼的光线让我眯起眼睛。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半天,找出一个落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我在空白的页面上方,重重地写下两个字:改变。

笔尖停顿了很久。然后,我开始写,字迹因为用力而有些歪斜:

  1. 联系林教练。
  2. 准备运动衣服和鞋子。
  3. 从明天早上开始,去公园。

写完之后,我看着那短短三行字,觉得它们既单薄得可笑,又沉重得像三座山。但奇怪的是,写下它们,仿佛就把那些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的念头暂时安放好了,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深夜打扰别人太唐突。我打开手机购物软件,第一次不是搜索零食或游戏,而是输入了“男士运动服”和“跑步鞋”。页面跳出来无数商品,各种款式、品牌、价格,看得我眼花缭乱。我以前买衣服只关心尺码是不是“XXXXL”,现在却要研究面料是否吸汗,裤型是否适合运动。

看了一个多小时,加入购物车好几件,最终却一件也没下单。贵的觉得浪费——万一坚持不下去呢?便宜的又怕质量不好。纠结了半天,我关掉了APP。算了,先找找有没有旧的、宽松的衣服能凑合。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得比平时还早,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没有赖床,我直接爬起来,在衣柜里翻找。最后找出一条很多年前买的、已经洗得发白的宽松运动裤,和一件同样宽大的深色旧T恤。鞋子只有一双日常穿的板鞋,底有点硬,但也顾不上了。

穿戴整齐,我站到镜子前。形象依旧不佳,甚至有点滑稽,旧衣服衬得人更没精神。但至少,这身行头意味着“准备运动”。

该联系林教练了。

我掏出那张已经有些折痕的名片,盯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手机拨号键上方,几次按下,又几次取消。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他会不会忘了我是谁?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周末早上打扰他休息是不是不好?万一他说的只是客套话呢?

磨蹭了将近二十分钟,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我一咬牙,按下了拨通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长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我的神经上。

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喂,你好。”是林教练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很清晰。

“林、林教练,你好。我是……我是前天在公园,那个……你看我……”我语无伦次,紧张得手心冒汗。

“陈宇,对吧?”他居然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语气很自然,“我记得。想好了?”

他记得我。这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我深吸一口气:“嗯。我想……试试。你说从最简单的开始,我今天早上……可以去公园吗?”

“当然可以。”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大概半小时后到老地方。你不用急,慢慢过来,记得吃一点简单的早餐,比如一片全麦面包或者一根香蕉,别空腹。”

“好,好的。”我连忙答应。

“对了,穿宽松点,带瓶水。”他补充道,然后说了句“一会儿见”,就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就这么……定了?

没有想象中的热血沸腾,反而有种踏上陌生旅途的忐忑。我按照他说的,从冰箱里找出一根香蕉,慢慢吃了。又灌了一瓶凉白开进普通的塑料水瓶里。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神里有不安,有茫然,但似乎也有了一丝很久不见的、属于“决定”的微光。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街道很安静。我朝着公园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像往日那般拖沓。手里的水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公园里人还不多,有一些晨练的老人。我走到东侧那块空地,林教练还没到。空地边缘放着他们常用的几个哑铃和垫子,静静地待在那里。

我找了个不远不近的长椅坐下,等着。心跳又开始加速,是紧张,也是期待。我不知道接下来具体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有什么反应,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难。

但我知道,我已经坐在这里了。

几分钟后,我看到林教练从公园入口的方向跑来。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步伐轻快有节奏,看到我,远远地挥了挥手,脸上是明朗的笑容。

他跑到我面前,气息平稳:“来得挺早。吃早饭了吗?”

“吃了根香蕉。”

“很好。”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目光在我旧运动服和板鞋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那我们开始吧。今天什么都不用做,我们先学习最基础的东西——怎么站,怎么走,怎么呼吸。”

他让我站起来,走到空地上。

“首先,忘记你的体重,忘记你觉得自己‘不行’。”他站在我面前,声音平和却带着力量,“现在,听我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不要锁死。感受你的脚掌稳稳地踩在地上……对,就这样。然后,想象你的头顶有一根线轻轻向上提,把脊柱拉直,肩膀放松,向后向下沉……不是挺胸撅屁股,是找到一种自然挺拔的感觉。”

我跟着他的指令,笨拙地调整着姿势。常年含胸驼背的习惯让这个简单的“站直”都变得有些吃力。

“很好。保持住。现在,我们学习腹式呼吸。”他把手放在自己腹部,“用鼻子慢慢吸气,感受肚子鼓起来……然后用嘴巴缓缓吐气,肚子收回去。呼吸要深,要慢,别着急。”

我尝试着,一开始很别扭,气息短促。他耐心地纠正:“别耸肩,放松。吸气……吐气……对,慢一点,再慢一点。”

阳光渐渐洒满空地,温度升了起来。我们就这么站着,练习着最基础的呼吸。没有跑跳,没有举铁,只是站着,呼吸。

汗水慢慢从我额头渗出。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专注和一种奇特的、重新感知自己身体的陌生感。

林教练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笑:“这就是第一步,陈宇。你做得很好。”

我喘了口气,看着这个仅仅教我如何站立和呼吸的教练,又看看远处开始热闹起来的公园。

第一步,我好像,真的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