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绝地反击
冰冷的岩洞深处，水滴声单调地重复着。林羽背靠着湿滑的石壁，耳中嗡鸣，那是方才爆炸的余音。身旁，沈如松大夫正用撕下的衣襟，给一名手臂被碎石划伤的同伴紧急包扎。岳铮守在唯一的通道口，剑尖低垂，呼吸有些粗重，显然刚才的突围消耗巨大。另外两位江湖朋友，一坐一卧，也都带着伤。
“一共……还剩五人。”沈如松包扎完毕，声音沙哑地低语，目光扫过地上另一位已经没了气息的同伴，眼中满是痛惜。出发时潜入组的四人，加上后来接应的岳铮，如今折损一人。
林羽胸口发闷，方才吸入的粉尘带着一股刺鼻的硝石和霉味。他们按照地图标注的“险峻小径”潜入断魂谷，起初还算顺利，避开了几处明哨暗桩，甚至远远望见了谷底祭坛那诡异的绿光。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按照计划，趁岳铮等人正面佯攻制造的混乱接近祭坛时，变故突生。
谷中的毒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并非蓝凤凰秘法所致，而是仿佛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引动。紧接着，预先探查过的、地图上标注为“安全”的区域，地面突然塌陷，露出隐藏的陷坑和毒刺！若非岳铮反应神速，以剑气击飞了数枚从暗处射来的淬毒弩箭，他们恐怕已全军覆没。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看似被正面佯攻吸引过去的守卫，竟有相当一部分迅速回防，且行动有序，配合默契，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从这条“隐秘”路径潜入。陷阱、伏兵、变异的毒瘴……他们像是主动钻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我们中计了。”岳铮的声音冷得像冰，“地图是饵，佯攻也被预料。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我们大致会怎么来。”
林羽的心沉到谷底。他想起了蓝凤凰之前感应到的那股“隐晦古老气息”。幽冥宗果然还有后手，而且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准备更充分。张堂主，或者他背后的“上面”，早已布好了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现在怎么办？退路肯定被封死了。”受伤躺着的那位江湖汉子咬牙道，他腿上中了一箭，虽已拔除敷药，但行动已不便。
沈如松看向林羽：“林小友，你的‘辟厄香’还能支撑多久？”
林羽从舌下取出那已化去大半的香丸，只剩米粒大小。“最多……再有一刻钟。”一旦“辟厄香”失效，这谷中浓郁且明显被加强过的毒瘴，足以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任人宰割。
通道外，隐约传来搜寻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正在逼近。对方显然不急于强攻这易守难攻的岩洞，而是要等毒瘴耗尽他们的抵抗之力，或者用别的方法逼他们出去。
绝境，真正的绝境。前有埋伏，后无退路，援兵不知何时能至，自身手段将尽。
岳铮握紧了剑柄，眼中闪过决绝：“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们找机会……”
“不可！”林羽打断他，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岳大哥，你一个人冲出去，正中他们下怀，无非多添一具尸体。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我们的命，恐怕还有我们掌握的东西，以及……‘蚀骨引’治疗进展的秘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速思考。对方算准了他们的行动，利用了地图，预判了佯攻，甚至可能知道他们拥有一定抵御毒瘴的手段。那么，对方依仗的是什么？是对地形的绝对熟悉？是更强大的武力？还是……某种他们尚未完全了解的控制毒瘴、甚至操控谷中环境的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岩洞地面上。这里潮湿，石缝间生着一些喜阴的苔藓和蕨类。他忽然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植物，又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尖。
除了浓重的霉味和硝石味，泥土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谷中寻常毒瘴的腥气，类似……某种大型蛇类蜕皮后的味道？他想起在古籍某页不起眼的角落，似乎看到过一种关于“地龙涎”的记载，说是某些极深地脉阴湿之处，经年累月会生出一种能吸引并轻微操控毒虫瘴气的奇异物质，状如凝脂，气味腥膻。
难道这断魂谷的地底，有“地龙涎”？幽冥宗利用它来强化和操控谷中毒瘴？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林羽脑海。如果对方倚仗的是对毒瘴环境的操控，那么，打乱这种操控，是否就能制造出混乱和机会？
“沈大夫，你身上可还有‘七步倒’或者其他药性猛烈的麻痹、致幻类药物？不要粉末，要浓缩的精华，最好能迅速挥发或燃烧。”林羽快速问道。
沈如松一怔，随即从贴身药囊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有！这是提炼的‘曼陀罗精粹’，沾之即麻，遇火则生异香，能致幻，但量很少，只够一次之用。”
“够了！”林羽又看向那位腿上受伤的汉子，“王兄弟，你带的火药烟丸还有吗？”
那汉子从怀里摸出两个龙眼大小的黑色蜡丸：“还有两颗，本想用来制造烟雾脱身。”
“岳大哥，”林羽转向岳铮，眼神灼灼，“待会儿‘辟厄香’将尽时，我会和王兄弟将这两颗烟丸投向通道外左右两侧，尽量制造混乱和视线遮挡。沈大夫，请你将‘曼陀罗精粹’涂在岳大哥的剑尖上，不用多，薄薄一层。岳大哥，你不要冲出去，就在洞口，用沾了药液的剑，尽可能快地搅动攻进来的毒瘴和空气！”
岳铮瞬间明白了林羽的意图：“你想用猛药，干扰甚至反制他们操控的毒瘴？”
“不错！”林羽点头，“‘地龙涎’能引控瘴气，但其本身也属阴秽之物，最忌强烈刺激。曼陀罗精粹药性暴烈，遇火生异香更是直接冲击心神。我们不知道他们具体如何操控，但搅乱这一区域的瘴气平衡，或许能暂时打破他们的‘掌控’，甚至引起小范围的反噬！这是我们唯一可能制造出的、出乎他们意料的机会！”
计划仓促而冒险，但绝境之中，已无更好选择。众人迅速准备。
林羽将最后一点“辟厄香”含在口中，清凉感已微乎其微。通道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能听到兵刃摩擦岩壁的轻响。
就是现在！
林羽对王姓汉子一点头。两人同时奋力将手中火药烟丸掷出通道！烟丸撞在洞外石壁上，“噗噗”两声闷响，顿时爆开大团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洞口视线。
“什么人？！” “放箭！小心有毒！”外面传来惊怒的呼喝和零星的箭矢破空声。
与此同时，岳铮深吸一口气，长剑如龙，疾刺入翻滚的烟雾之中！剑尖上，沈如松涂抹的“曼陀罗精粹”在剑身高速震动和与空气摩擦中，迅速挥发、扩散，融入烟雾和周围的毒瘴里。岳铮将内力灌注剑身，剑光霍霍，并不追求伤敌，而是极力搅动、劈砍眼前的雾气与瘴气，将其彻底搅乱！
异变陡生！
原本有序流动、带着某种律动的灰绿色毒瘴，在被混合了火药烟雾和曼陀罗精粹药力后，突然变得紊乱起来。颜色开始混杂翻滚，流动方向变得毫无规律，甚至局部区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互相冲突、消解。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谷地深处，祭坛方向，那原本稳定的幽幽绿光，猛地闪烁、明灭不定起来！隐约传来几声惊怒的痛呼，似乎有人受到了反噬！
“怎么回事？瘴气失控了？！” “我的头……好晕……” “稳住阵法！快……”
通道外的呼喊声变得混乱，还夹杂着咳嗽和惊叫。岳铮搅动的区域，毒瘴的侵蚀性似乎暂时减弱了，但多了一种令人头晕目眩、幻象丛生的诡异力量，敌我不分地影响着附近所有人。
“就是现在！冲出去，往左，那边石笋密集，趁乱钻过去！”林羽低喝，当先冲入依旧混乱的烟雾和瘴气中。他屏住呼吸，依靠记忆和方才观察，朝着预定的方向猛冲。
沈如松扶着受伤的王姓汉子紧随其后。岳铮断后，剑光护住后方。
视线模糊，感官受到干扰，耳边是混乱的声响。林羽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甜，知道“辟厄香”已彻底失效，毒瘴开始侵蚀。但他不能停，凭着意志力向前冲。
左前方果然出现一片犬牙交错的石笋林。他们一头扎了进去，在狭窄的石缝间艰难穿行。身后的追兵似乎被混乱的瘴气和曼陀罗致幻效果拖住了脚步，呼喊声渐远。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林羽才踉跄着扶住一块岩石，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腥甜。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脸色发青，摇摇欲坠。
然而，他们似乎暂时甩掉了追兵，也离开了那片被刻意加强操控的核心毒瘴区。虽然四周依旧弥漫着雾气，但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和被窥视感减轻了许多。
林羽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心中却无多少喜悦。这只是暂时的喘息，他们依旧深陷断魂谷，身中瘴毒，伤势在身，且行踪可能很快又会被发现。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并且在那看似天罗地网的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完成了一次惊险的绝地反击。
岳铮以剑拄地，警惕地环顾四周。沈如松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分给众人，虽然未必能完全化解谷中奇毒，但至少能缓解一时。
林羽吞下药丸，感受着那股清凉在灼痛的喉咙化开。他望向祭坛方向，那里绿光已然重新稳定，但方才的闪烁和混乱，无疑证明了他们的反击有效，也暴露了对方操控体系的脆弱之处。
“还没完……”林羽抹去嘴角的血沫，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但现在，这只鳖不仅咬了网，还知道了网的一处结节在哪里。”
绝地反击，不是为了逃脱，而是为了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刺入第一根探路的尖刺。真正的较量，或许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