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破碎的爱火

第十八章:意外插曲

父母反对的压力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心头。我和苏然默契地不再频繁谈论这个话题,只是努力维持着日常的相处。他依然每天联系我,接我下班,带我去吃各种温暖的小店,用他的方式告诉我,生活还在继续,他也在。

然而,就在我们小心翼翼地平衡着情感与家庭关系时,一个更直接、更猛烈的浪头毫无预兆地打了过来。

那是周二晚上,苏然送我到家楼下,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听。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背对着我接电话。初冬的夜风很冷,他穿着大衣的身影显得有些紧绷。通话时间不长,但挂断后,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站了足足有一分钟。

我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公司有事?”

他这才回过神,转过头看我。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我清楚地看到他眉宇间凝着一层罕见的凝重,甚至有一丝……疲惫。

“嗯,有点麻烦。”他没有隐瞒,声音有些沙哑,“之前一直在跟进的那个智慧园区项目,出了点问题。主要的合作方突然提出要重新评估,而且……有竞争对手在同时接触他们,条件开得很高。”

我的心一沉。虽然我不懂商业,但从他的神情和语气里,我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个项目他提过几次,是公司今年战略转型的关键,投入了大量资源和心血。

“很严重吗?”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指尖有些凉。

“有点棘手。”他反手握住我,力道有些大,“合作方态度暧昧,内部可能有人被对方撬动了。明天一早要开紧急会议,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会比较忙,陪你的时间会少很多。”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立刻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揪紧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将要忙碌,更是因为他眼中那份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出来的压力。“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事情……总能解决的,对吧?”

他看着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嗯,放心,我能处理。只是……”他顿了顿,伸手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只是这个节骨眼上,可能暂时顾不上叔叔阿姨那边了。你别急,等我处理好公司的事,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我明白。”我点头,心里那点因为父母反对而产生的焦虑,在他此刻面临的危机面前,显得渺小又不合时宜。“你先顾好公司的事,我这边没事的。别担心我。”

他又深深看了我一眼,俯身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得回去准备点材料。你早点睡。”

“好,路上小心。”

看着他上车,驶离,尾灯的光晕在寒夜里渐渐模糊,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冷风一阵阵吹过,让我打了个寒颤,心里却比身体更冷。

接下来的几天,苏然果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我们每天的联系缩减到早晚安的信息,和偶尔深夜他结束时打来的、带着浓浓倦意的简短电话。他说得不多,只让我别担心,但那种紧绷感,即使隔着电波也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晓妍来看我,带来了从她那个混迹商界的表哥那里听来的零星消息:“听说苏然他们公司这次遇到的对手来头不小,用的手段也不太干净。那个项目要是丢了,对他们公司现金流和后续发展影响会很大。我表哥说,最近他们那个圈子都在议论这事儿。”

我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画室里,调色盘上的颜料干了,画布上的草图也停留在了几天前的状态。我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担心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担心他的身体,担心他公司的处境,也担心……我们本就充满变数的未来。

父母那边似乎也听说了什么。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意思更让人难受:“悦悦,听说苏然公司遇到麻烦了?你看,我就说做生意不稳定吧?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出这么大纰漏。你趁现在……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挂了电话。妈妈的担忧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如果……如果他的公司真的因此一蹶不振,我们的感情,能经受得住这样的现实冲击吗?外界的议论,父母的压力,又会变成什么样?

而我,除了担心和等待,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面对父母的直接反对更让人煎熬。

周四晚上,快十一点了,苏然才发来一条信息:“刚结束,今天还好吗?”

我立刻回拨了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起,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或者车里。

“喂?”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像被砂纸磨过。

“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又没吃晚饭?”我急急地问。

“吃了点,不饿。”他咳嗽了两声,“有点感冒,没事。你呢?在干嘛?”

“我在画室。”我看着空白的画布,“苏然,你那边……情况有好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的声音。“不太好。对方咬得很死,条件越来越苛刻。团队有点士气低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林悦,我可能……最近真的没太多精力陪你,也没法去拜访叔叔阿姨。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这种时候,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谁说你帮不上?”他打断我,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你的电话,你的声音,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支撑。知道你在等我,在担心我,我才觉得……这一切努力还有意义,不只是为了公司,也为了我们能有一个不被现实掣肘的未来。”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我强撑的镇定。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悦?”他察觉了异样。

“我没事……”我吸着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苏然,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公司的事,你尽力就好,别太逼自己。身体最重要。我……我会等你忙完。”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也哑了,“等我处理完这摊事,我就去找你。很快。”

挂了电话,我坐在画室冰凉的地板上,抱着膝盖,任由眼泪流淌。担心、心疼、无力,还有一丝对未知未来的惶恐,交织在一起。

但这一次,我没有沉溺在消极情绪里太久。我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画布前。帮不上他商业上的忙,至少,我可以打理好自己的生活,不让他再为我分心。我可以继续画画,可以试着……更独立一些。

意外插曲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考验着刚刚重建的堤坝。风雨很大,但我知道,堤坝的另一端,他正在奋力抵挡。而我需要做的,是让自己也变得更坚固,然后,等他回来,或者,走向他。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而在那之前,我们都需要咬紧牙关,独自走过一段黑暗的甬道。只是这一次,我们彼此知道,甬道的尽头,有对方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