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破碎的爱火

第十六章:父母反对

沙龙结束后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平静的节奏。我和苏然的相处更加自然,他常来接我下班,我们一起吃饭、散步,聊工作也聊生活。那种公开亮相后的坦然,让我心里踏实不少。

但我清楚,有一关迟早要过。

周六下午,妈妈打来电话,语气比往常严肃:“悦悦,晚上回家吃饭。就你一个人回来,爸妈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画展沙龙那天,他们看到了我和苏然在一起的样子,当时没说什么,但沉默往往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我应了下来,给苏然发了条信息,说晚上回家吃饭,有点家事。他很快回复:“好,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我先自己处理。”我回。有些话,需要我先和父母单独说开。

傍晚,我提着在楼下水果店买的一袋橙子,敲响了父母家的门。开门的是爸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回来了。”

屋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是妈妈最拿手的菜。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三副。气氛有些沉闷。

“先吃饭吧。”妈妈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语气平淡。

整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几句关于天气、菜咸淡的无关对话。我心不在焉地数着米饭粒,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吃完饭,收拾好桌子,爸爸泡了一壶茶。三人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电视关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妈妈先开了口,她看着我,直截了当:“悦悦,沙龙那天那个男的,是苏然吧?”

“是。”我没有否认。

“你们……又在一起了?”爸爸放下茶杯,眉头紧锁。

“我们在接触,互相了解。”我斟酌着用词。

“了解?”妈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有什么好了解的?他当年一声不响就走了,现在突然冒出来,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而且,我们打听过了,他现在是开公司的,生意做得好像挺大。悦悦,你是个画画的,单纯,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能处得来吗?他那个圈子,复杂得很!”

“妈,苏然不是那样的人。”我试图解释,“当年分开是有原因的,不是他的错。而且他现在……”

“不管当年因为什么,分开就是分开了。”爸爸打断我,语气沉重,“悦悦,过日子讲究的是踏实。他生意做得大,听起来是光鲜,可生意场上的事,起起落落谁能保证?今天风光,明天说不定就……爸爸不是咒他,是现实。我们只希望你找个工作稳定、人品可靠、知根知底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像上次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周先生,多好,你怎么就……”

“我不喜欢周先生。”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爸,妈,我喜欢的是苏然。一直都是。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可苏然他真的很好,他对我也很好。我们分开那么久还能再遇到,是缘分。我不想再错过了。”

“缘分?”妈妈眼圈有点红,“悦悦,你别被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迷了眼!他带你去高档餐厅,给你撑场面,那是他现在有钱!要是哪天他没钱了呢?感情能当饭吃吗?画画本来就不稳定,你再找个做生意的,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你怎么办?我们老了,不能跟你一辈子,我们只是希望你的后半生有保障!”

“妈,保障不是只有一种。”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也有我的事业,我在努力画画,也能养活自己。感情不是买卖,不能只看条件。苏然尊重我的工作,支持我,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很踏实。这难道不重要吗?”

“开心?踏实?”爸爸叹了口气,“你现在觉得开心,觉得踏实,是因为还在热乎头上!等真正过日子了,柴米油盐,两个世界的人,摩擦就多了!悦悦,听爸爸一句劝,趁现在感情还不深,断了吧。爸妈不会害你。”

“感情已经深了。”我看着父母写满担忧和不赞同的脸,心里酸楚又坚定,“爸,妈,我不是十八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苏然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初恋,是失而复得的珍贵。这些年,我没有忘记过他。现在有机会重新开始,我不想因为你们的‘担心’就放弃。你们能不能……试着相信我的选择,也相信他一次?”

妈妈扭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爸爸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让他的表情更加模糊。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和一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僵持。

我知道,一次谈话不可能扭转父母根深蒂固的观念。他们爱我,所以用他们的方式在保护我,怕我受伤,怕我走弯路。可他们的保护,此刻却成了我最想挣脱的枷锁。

“爸,妈,”我站起身,声音疲惫但清晰,“我很爱你们,也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的感情,我的生活,最终需要我自己负责。苏然,我不会放弃。我会用时间,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向你们证明,他的好,我们的选择,没有错。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他一个机会,好吗?”

说完,我没等他们回答,拿起包,走向门口。拉开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妈妈靠在沙发上默默流泪,爸爸依旧沉默地坐着,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我心里像堵着一团棉花,闷闷地疼。但脚步没有停。

走出楼道,初冬的冷风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我裹紧外套,慢慢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孤单一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然。我接起来,还没说话,鼻音已经泄露了情绪。

“谈得不好?”他敏锐地问。

“嗯。”我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他们不同意,觉得我们不合适,不稳定……”

“别哭,林悦。”他的声音很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我想自己走走。”

“告诉我位置。”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天黑了,冷。我陪你走。”

报了个附近的街口,不到十分钟,他的车就停在了我面前。他下车,什么也没问,只是张开手臂。我走过去,把脸埋进他带着寒意和熟悉气息的大衣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没事,有我呢。我们慢慢来,不急。”

车子没有开往我的公寓,也没有去任何餐厅。他开着车,沿着环城路慢慢行驶,车窗开了一条缝,让清冷的空气流通。

“他们只是太爱你,怕你吃亏。”苏然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换位思考,如果将来我们的女儿要和一个像我这样背景复杂、有过‘前科’的男人在一起,我可能也会犹豫,会调查,会反对。”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所以,我不怪他们。”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在路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相反,我很感激他们,把你保护得这么好,教育得这么好。现在,轮到我来向他们证明,我有能力,也有决心,接过这份责任,继续保护好你,让你幸福。”

他的话像温暖的泉水,一点点化开我心里的冰碴和委屈。

“可是……他们态度很坚决。”我低声说。

“水滴石穿。”他语气平静,“我们有时间。我会用行动让他们看到我的诚意,我的担当。工作上的,生活上的,对待你的,对待他们的。一次不同意,我就努力两次,十次,一百次。直到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为止。”

他把车停在江边一个安静的观景台。我们下车,靠在栏杆上。江对面是璀璨的城市灯火,脚下是黑沉沉的、奔流不息的江水。

“林悦,”他转过身,面对我,双手握住我的肩膀,眼神郑重,“你只需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阻力,我的选择是你,永远不会变。你父母那边,交给我。你只要安心做你喜欢的事,画你想画的画。其他的,我来扛。”

江风吹起我的头发和他的衣角。我看着他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坚定的眉眼,心里那因为父母反对而产生的动摇和惶恐,渐渐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所取代。

是的,我们面前横亘着一座山。但这一次,我们不是十八岁那年被迫隔山相望、无力逾越的少年少女。我们是成年人,有独立的能力,有相爱的决心,也有携手翻山越岭的勇气。

路还长,山也高。但手被他紧紧握着,心就定了。

“好,”我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头,“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