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永冻荒原
“哀伤之角”顶点日的前三天，“星陨守护者”特别行动队悄然离开了暮星城。
没有盛大的送行，没有激昂的宣言。二十人的队伍分成三组，乘坐经过多重伪装、搭载着最先进反侦测符文的小型飞空艇，在夜色掩护下，朝着西北方向的永冻荒原进发。飞艇舱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金属舱壁外呼啸的风声。
林羽、雷克斯、艾莉丝、阿尔文、戈尔、布兰恩和伊瑟拉同乘一艇。布兰恩正在最后一次检查他那个巨大的工具箱，里面除了符文工具，还多了几件矮人工程协会特批的“小玩意儿”。伊瑟拉闭目养神，长弓横放在膝上，箭袋里插着的箭矢尾羽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泽，那是月光林地特制的破魔箭。阿尔文一遍遍擦拭着他的剑和护甲，动作一丝不苟。戈尔抱着他那面新换的、刻有矮人加固符文的塔盾，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雷克斯摊开永冻荒原的魔法地图，光影构成的立体地形在众人面前展开。那是一片被永恒冰霜覆盖的绝望之地，常年刮着足以撕裂血肉的“死寂寒风”，地面是冻土与坚冰的混合物，隐藏着无数深不见底的冰裂隙。地图中央，一个不断闪烁红点标记着目标节点的大致位置——一处被称为“冰嚎深渊”的裂谷边缘。
“根据情报和星象推算，‘破晓之手’的仪式地点最可能在这里。”雷克斯指着红点附近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他们需要开阔地布置大型法阵。但这里地势暴露，易攻难守，不像是最终选择。我更倾向于，真正的仪式核心在‘冰嚎深渊’内部，那里能量更集中，也更容易隐藏。”
“深渊内部环境未知，风险更高。”艾莉丝蹙眉，“但我们没有时间慢慢侦查了。必须在仪式开始前，至少破坏他们的外围布置，打断能量汇聚。”
林羽默默感应着怀中“星辉引导者”传来的微凉触感，以及那本依旧沉默的“源脉传承之书”。出发前，埃兰大师和格罗姆大师联手，结合“记忆星核”中的信息，对他进行了一次短暂而深入的血脉激发。过程痛苦，但收获是，他对源初符文的感知和运用能力有了显著提升，与“星辉引导者”的共鸣也加深了一层。埃兰告诉他，这本书的开启或许需要特定的“环境”或“事件”，可能就在永冻荒原。
“我能感觉到，”林羽忽然开口，打断了短暂的沉默，“那个方向……有很强的吸引力，也有很深的……寒意。”他指向地图上“冰嚎深渊”的位置，“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灵魂层面的空洞和饥渴。和苍白巨柱下面那个‘腐化之种’很像，但更……庞大，也更混乱。”
众人神色一凛。这意味着，永冻荒原节点可能已经被侵蚀得更深，甚至可能已经成了某个更强大存在的巢穴或“餐盘”。
“无论如何，任务不变。”雷克斯收起地图，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坚毅的脸，“记住我们的目标：一，确认并破坏仪式核心；二，评估节点状态，如有可能，进行紧急加固；三，获取‘破晓之手’主祭及仪式具体信息；四，全员安全返回。优先级从四到一递减，但第四条是底线。明白吗？”
“明白！”低沉的应答在舱内响起。
飞空艇在第三天清晨，抵达永冻荒原边缘。从舷窗望出去，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灰白与暗蓝。极寒的空气即便隔着舱壁和恒温符文，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意味。远处，巨大的冰川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狂风卷起冰晶，形成遮天蔽日的白色帷幕。
队伍在预定的隐蔽山谷降落。一下飞艇，凛冽的寒风立刻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呼吸间带着冰碴，裸露的皮肤瞬间感到刺痛。众人迅速换上特制的御寒附魔衣物，激活个人防护符文。
“能量读数混乱，风里有微弱的暗影腐蚀粒子。”艾莉丝看着手中不断跳动的探测仪，“大家保持防护全开，不要长时间暴露在风中。”
布兰恩掏出一个古怪的仪器，像罗盘又像钟表，上面的指针滴溜溜乱转。“地脉流向被严重干扰了，指向深渊方向……有大规模的能量抽取迹象。他们可能已经开始了前期准备。”
没有时间休整。队伍在伊瑟拉的引领下，沿着一条被冰层半掩盖的古老兽径，向冰嚎深渊方向快速而隐蔽地前进。伊瑟拉如同冰原上的幽灵，总能找到最稳妥的路径，避开潜藏的冰裂隙和能量乱流区。
越靠近深渊，环境越发恶劣。风声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如同亿万冤魂呜咽的“冰嚎”，疯狂地试图钻透防护，侵蚀意志。地面开始出现诡异的暗紫色冰晶，触碰时会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朽气味。偶尔能看到冻在冰层里的扭曲生物残骸，有的形态完全不属于已知物种。
“自然在这里……死了。”伊瑟拉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被强行抽干，然后填入了别的东西。”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冰嚎深渊的边缘。那是一条横亘在大地之上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宽度超过千米，长度望不到尽头。裂口边缘的冰壁呈不自然的暗蓝色，向下望去，只有翻滚的、如同活物的浓浊灰雾，雾气中不时闪过诡异的暗红或幽绿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深渊中传来，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和生命。
而就在深渊边缘不远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上，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法阵已经勾勒完成。法阵线条并非用颜料或魔力光流，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凝固的粘稠液体（或许是混合了魔法材料的血液）浇灌在冰面上，深深蚀刻进去，即使在狂风暴雪中也不曾模糊。法阵结构复杂邪异，中心是一个倒置的、有着七只扭曲尖角的星辰图案，周围环绕着大量亵渎的符文和象征混沌的几何图形。
法阵周围，竖立着十几根高矮不一的黑色晶柱，柱身缠绕着锁链，锁链末端没入冰层，似乎在从地底抽取能量。数十名身穿暗红镶边黑袍、戴着无面面具的身影，正沉默而有序地在法阵各处忙碌，调整晶柱，检查符文。他们行动间带着一种狂热的精准，对恶劣的环境浑然不觉。
而在法阵中央，倒置星辰图案的核心处，搭建着一个简易的祭坛。祭坛上，一个身披华丽暗紫色长袍、头戴狰狞骨冠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深渊方向，仰头望天，双手高举着一柄镶嵌着巨大幽暗宝石的权杖，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明的咒文。权杖顶端的宝石，正随着他的吟诵，一明一暗地脉动，与深渊中翻涌的灰雾节奏隐隐相合。
“是‘主祭’……”雷克斯压低声音，透过单筒望远符文镜观察，“仪式还在准备阶段，核心能量汇聚尚未开始。那些黑色晶柱是能量导管和放大器。法阵本身……我看不懂全部，但中心那个倒置星辰，绝对是用来强行逆转节点能量流向，甚至撕裂封印结构的！”
“他们人不少，而且看起来都是精锐。”阿尔文估算着敌我数量对比，“强攻不是好主意。最好能潜入破坏关键节点，比如那些晶柱，或者干扰主祭的吟诵。”
“深渊下面的‘东西’醒了。”林羽忽然声音干涩地说，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星辉引导者”的剑柄。无需刻意感应，深渊中那股庞大、混乱、充满贪婪恶意的意念，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正透过翻腾的灰雾，冰冷地“注视”着上方的一切。它似乎在等待，等待法阵为它送上开胃的祭品，或者……一道通往自由的门户。
艾莉丝脸色发白：“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在他们完成能量汇聚前打断仪式！”
雷克斯迅速做出部署：“伊瑟拉，布兰恩，你们负责远程支援和符文干扰。阿尔文，戈尔，带一队人从左侧翼扰袭，吸引部分守卫注意力。艾莉丝，你和我带主力从右侧切入，直击祭坛，目标主祭和权杖。林羽——”他看向林羽，眼神凝重，“你跟紧我，你的任务是感应节点和法阵的薄弱点，用你的血脉力量和‘星辉引导者’，尝试切断或干扰能量流动。记住，不要硬拼，安全第一。”
林羽用力点头，心跳如擂鼓。
“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伊瑟拉的箭矢已离弦而出。并非射向敌人，而是射向高空，箭矢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弥漫的、带着自然清新气息的淡绿色光雾，迅速笼罩向下方的法阵区域。光雾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法阵线条光芒微微一滞，变得有些黯淡。
“敌袭！”法阵周围的破晓之手成员反应极快，立刻发出警报，一部分人冲向受影响的区域试图稳固法阵，另一部分人则迅速结阵，面向袭击可能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阿尔文和戈尔带领的小队从左侧冰丘后冲出，魔法与箭矢齐发，制造出不小的动静，果然吸引了一部分守卫的注意。
“就是现在！”雷克斯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从右侧的冰裂隙中跃出，银色的斗气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直扑祭坛！艾莉丝紧随其后，法杖挥舞，柔和却坚韧的净化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削弱着周围的黑暗能量。
林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拔出“星辉引导者”。剑身出鞘的刹那，星光自生，照亮了他周围数尺范围，将那试图侵蚀过来的寒意与灰雾驱散。他紧随雷克斯之后，冲入混乱的战团。
决战，在这永恒冻土的边缘，在这通往深渊的祭坛前，轰然爆发。